第一章　碎镜断头 | SANJIESAN: The Spirit Beast Volume

第一章　碎镜断头剑落下的时候，我先闻到了迷穀花。这不对。香味只出现了一瞬，像图腾反噬时从身体里挤出的错觉。倒悬的火光在眼前闪了一下。没有完整的脸，没有名字，也没有前因后果。我只看见一只戴着护甲的手从黑暗里伸来，脚踝深处的锁链猛地收紧，颈侧随之传来一道并不存在的切痛。远处像有人喊。声音隔着很厚的东西，听不清字。一只旧香囊在火光里晃了一下。粗布，歪针脚，上面绣着一朵白色小花。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那片火光立刻碎了。世界黑了。 —— “站起来！” 一只木剑砸在肋骨上。我从地面弹起来，肺里的气一下全没了，眼前那片星海也跟着碎掉。脚下不是宇宙基地，是康复院后山的旧训练场。墙皮剥落，雨水从屋檐滴下来。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已经死了半边，枝杈上挂着几只风吹烂的布条。历希明站在三步外，手里的木剑弯了一个难看的弧度。我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气吸进肺里。 “师傅，你是真想让我康复，还是想省一副棺材？” “棺材贵。” “那你下手轻点。” “饭也贵。” 他又一剑劈下来。我侧身，慢了一瞬。木剑擦着肩膀过去，正好打在旧伤上。我膝盖一软，半跪在泥水里。两年前被雷戈里打碎的那条腿，在阴雨天总会先替天气开口。骨头里像塞着一把钝锯，走一步，锯一下。历希明没有扶我。他只是看着我自己站起来。 “刚才走神了。” “做了个梦。” “死人也会做梦。” “梦见我死了。” “那挺好，省得我动手。” 我抹掉嘴角的血，没接话。梦里只剩刀光、香囊和一阵说不清来处的疼。没有脸，也没有名字。越想追，脑子里越只剩图腾发作后的空白。那不像一段能够辨认的经历，更像身体记住了某种危险，而我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历希明忽然停下。他盯着我的脚踝。我低头。裤脚下那道幽蓝图腾正一点点亮起来。像一根埋在皮肤里的锁链，刚刚醒了。 “又发作了？” “比昨晚早。” “多久一次？” “三个时辰。” “昨天呢？” “五个。” 历希明脸上那点刻薄没了。他伸出两指，按在我的腕脉上。一股很细的元型灵能探进来。温热只维持了一瞬，皮下的幽蓝纹路立刻扑上去，像饿久了的东西咬住食物。历希明猛地收手。他的指腹已经发青。我第一次看见他骂人的时候没有声音。他只是低头看了那根手指很久。然后问我。 “昨晚还丢了什么？” “什么？” “闻得到院墙外的桂树吗？” 风从墙外吹进来。我吸了口气。湿土，旧木，铁锈，药房熬糊了的草根。唯独没有桂花。那棵树开得正盛。我昨天还嫌它香得腻。我没说话。历希明把木剑扔到一边。 “今晚别睡。” “为什么？” “开门。” 我抬头。他已经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还有。” “什么？” “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一直在说一句话。” 雨水顺着屋檐落在石阶上。一滴一滴。 “什么？” 历希明回头看我。 “别开门。” 我站在雨里，半天没动。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