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活着的人不肯回来 | SANJIESAN: The Spirit Beast Volume

第五十七章活着的人不肯回来电话是在凌晨打来的。工作室没有私人通讯线。那台旧座机只给学生请假用。所以响的时候，我以为哪个孩子终于想起明天有课。接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很轻。我本来要挂。对面骂了一句。 “臭小子。” 手指一下僵住。录音盒里那段六年前的声音也是这么开头。可我还是认不出。不是因为变老。是因为我脑子里已经没有可供比较的原件。 “老头？” 对面沉默两息。 “你给谁立碑了？” 我差点笑出来。也差点哭。最后什么都没做。 “你没死？” “我什么时候说我死了？” “你两个月没回家。” “出门办事。” “通讯呢？” “怕你找。” “那你现在为什么打？” “怕你真给我烧纸。” 我坐下来。狼白白被声音吵醒，从垫子上抬头。莫蕾偌在隔壁睡。房间很暗。我把录音盒打开。对面立刻说： “关掉。” “为什么？” “关。” 我没问，按停。 “你在哪？” “不能说。” “R-0是什么？” “不能说。” “十二息呢？” “不能说。” “那你打来干什么？” 对面咳了很久。咳声比记忆里应该更老。可我不知道“应该”是什么。 “告诉你三件事。” “说。” “第一，别去旧皇家研究院地下仓。” “地图是谁送的？” “不是我。” “戴文波特？” “也不是。” “你知道他回来了？” “我知道得比你多一点。” “多多少？” “刚够不死。” 这句话很像他。至少我愿意相信像。 “第二。” 他说。 “红凌十一息断路器别拆。” 我坐直。 “你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尿床我都知道。” “这不是一回事。” “对我差不多。” “你在看我们？” 他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有列车经过的声音。很远。金属轮摩擦轨道。安塔利斯有很多列车。这线索等于没有。 “第三呢？” “别相信我。” 我一时没听懂。 “什么？” “别因为我是你养父，就把我说的都当真的。” “你到底做过什么？” “很多不该做的。” “影子议会？” 呼吸停了。只有一瞬。可我听见了。 “老头。” “别问。” “你是他们的人？” “以前。” 他终于说。一个词。没有解释。胸口那道旧锁痕忽然发烫。不是力量。只是身体在恐惧时留下的诚实反应。 “什么时候？” “在你知道什么叫影子以前。” “为什么离开？” “因为有一天，我发现实验台上的东西会哭。” 我握紧听筒。 “什么东西？” 电话里传来第二次列车声。这次更近。 “你别追我。” 他说。 “追到了，你也不会喜欢答案。” “我已经不喜欢现在这些了。” “那就先活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久没有声音。我以为断了。然后他说： “等我把欠你的东西整理好。” “你欠我什么？” “一个身世。” 线路发出轻响。 “还有一顿饭。” “哪顿？” “你七岁那年，我把最后一个鸡蛋偷吃了。” 我没忍住笑。他也笑了一下。那声音很短。下一瞬，通话断了。我把听筒贴在耳边坐了很久。狼白白走过来，把头塞进我膝盖下。我摸它耳朵。 “他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房间像忽然大了一点。又空了一点。我知道他活着。可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什么样。刚才听见的时候知道。挂断以后，记忆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变淡。我赶紧打开录音盒。刚才那段没录。只有我自己之前留下的话。我是萧凌。今天我还能记得狼白白第一次舔我手的时候，很热。我盯着录音灯。第一次真正明白，记录不是为了留住一切。有些东西你连记录的机会都没有。天亮前，赛琳娜来了。她把一张通讯追踪单放在桌上。 “刚才有人试图定位你这台座机。” “谁？” “不是我们。” “成功了吗？” “差一点。” 她指着最后的跳转节点。城南。养父旧屋。我站起来。赛琳娜按住桌面。 “别去。” 我看她。 “为什么所有人今天都叫我别去某个地方？” “因为聪明人正在变少。” 窗外忽然传来闷响。很远。城南方向升起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