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发热的孩子
诊所的门在我们身后锁上了。
不是为了抓人。
是为了不让那批营养液再被带出去。
学校仓库里一共还有四百六十二瓶。
已经发出去三百零九瓶。
校长脸上没有血色。
“供应商有资质。”
艾莉问：“谁审核的？”
“教育联合采购中心。”
“哪一家供货？”
校长把单据递过来。
公司名字很陌生。
股权不用查七层。
第三层就绕回米乐城联合能源评估所。
札虎杰的影子又出现了。
可这次事情比一份合同难看得多。
合同坑的是我。
营养液坑的是孩子。
艾莉让学校立刻停发，封存库存，同时把患者名单、批号、采购合同全部复制。
校长很慌。
“要不要先请示上面？”
“等请示完，再多倒几个？”
她说话第一次有明显的火气。
校长不敢吭声。
我抱着艾克弦在七张床之间来回走。
同一种方法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
有个孩子对三拍反应更强。
有个必须完全停止外界灵能刺激。
还有一个刚稳定十分钟，又开始高热。
这不是治病。
像拿几块破木板堵一艘漏水的船。
哪里漏就先按哪里。
下午，真正的疗愈师到了。
阿尔贝特。
我以前只听过他的名字。
他没有穿很夸张的袍子。
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衣，袖口卷到手肘。
进门先洗手。
洗了很久。
然后把所有人赶离病床半米。
“别给我讲故事。”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把你做过什么按顺序说。”
我照做。
弹了哪些音。
什么时候停。
患者什么时候吐蓝沫。
我什么时候出现记忆缺失。
狼白白什么时候共振。
阿尔贝特一句不插。
听完才问：“你自己的锁链旧伤，还在？”
“在。”
“嗅觉？”
“没了。”
“味觉？”
“大半。”
“记忆？”
“偶尔掉。”
他看我像看一个把屋顶漏水当正常天气的人。
“以后再拿自己当校准器，先写遗书。”
“我——”
“闭嘴。”
他转身去看孩子。
我闭嘴。
艾莉站旁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怀疑她在笑。
阿尔贝特抽取营养液、血液和那块青晶供能片三份样本。
检测结果傍晚出来。
不是病毒。
至少目前看不到可复制的生物结构。
也不是单纯能源中毒。
血液里存在三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残留。
青晶灵矿碎屑。
微量幽雾瓦斯代谢产物。
以及极低浓度的原生生能。
三种能源被强行混在一种民用营养液里。
莫蕾偌听到结果，从工作室远程接进来。
“谁这么转化，损耗至少二成。”
阿尔贝特说：“二成只是钱。”
“身体呢？”
“孩子的灵脉在替它完成最后一步转化。”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明白了。
工厂里消失的能源并没有消失。
它被做成了这些廉价营养液，或者类似的东西。
真正的转换损耗，被塞进活人身体里继续支付。
灵能守恒从不讲善恶。
人会。
人有时候选择让别人来付账。
“能救吗？”校长声音发抖。
阿尔贝特说：“现在这七个可以试。”
“以后呢？”
“先把‘以后’找出来。”
他让艾莉查同批次流向。
十分钟后，地图上亮起十二个点。
学校。
廉价诊所。
救济站。
工地宿舍。
几乎全在穷人多的地方。
最远一批，三天前已经送出安塔利斯。
艾莉盯着地图。
“这不是事故。”
阿尔贝特说：“也别急着叫瘟疫。”
“为什么？”
“因为恐慌也会死人。”
他把一份病历递给我。
第一名男孩的名字叫塔洛。
十一岁。
父亲是内海货运工。
我看见职业那一栏时，心口沉了一下。
“他父亲在哪？”
校长说：“昨晚夜班。”
“今天呢？”
“没联系上。”
艾莉立刻查内海工人出勤。
塔洛父亲昨晚确实刷过工牌。
凌晨一点十二分以后，再无记录。
最后定位在旧能源维护站。
蓝库预备附近。
病床上的塔洛忽然睁开眼。
他抓住我的袖子。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退烧的孩子。
“叔叔。”
“我还没那么老。”
他没听见似的。
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爸说，下面有人在敲门。”
“哪里下面？”
“海下面。”
“谁敲？”
男孩嘴唇哆嗦。
“他说不知道。”
他攥得更紧。
“只知道每次都是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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