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第一堂不正常的课
第一名学员在门口倒下的时候，课程还没开始。
不是昨天那批病人。
是来上琴课的女孩。
她背着艾克弦，手里还捏着半张退款单，走到前台忽然腿一软，额头撞在柜台边缘。
狼白白比我先到。
它没有舔她，只伏在旁边低吼。
女孩手腕皮下，一条青白色灵脉正在跳。
一下。
停。
再一下。
我立刻把墙上的民用青晶灯全部断掉。
“莫蕾偌，机械电源。”
“已经断了。”
她左手拉下总闸。
工作室暗下来。
艾莉让其他学员退到门外，把门窗打开。
阿尔贝特跪在女孩旁边测心率。
“没用过补给品。”女孩母亲在外面哭，“我们家什么都没领过，她只是每天来这里练琴。”
我心里一沉。
如果连免费补给都不是共同点，那事情又大了一层。
阿尔贝特问：“最近换过琴弦吗？”
女孩母亲点头。
“学校统一换的，说旧弦导能差。”
我把她的艾克弦拿起来。
弦表面很新。
品牌也正常。
可狼白白一闻，立刻后退。
我拆下最细的一根弦。
弦芯里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线。
莫蕾偌用检测笔一扫，脸色变了。
“三系残留。”
阿尔贝特骂了一句。
同一批异常能源不只被做进营养液和药品。
它已经进了日用品。
进了乐器。
进了孩子每天摸的东西。
“先救人。”我说。
我没用自己的琴。
让莫蕾偌拿来一把最老的木制训练艾克弦，完全不接青晶模块。
第一声很涩。
女孩没有反应。
第二声，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第三声，皮下青白光开始追着节奏走。
我没有继续。
昨天已经证明，规则节拍会被它利用。
我改成最简单的呼吸训练。
吸气四拍。
停一拍。
呼气六拍。
琴声只在她呼气时出现。
不让身体跟琴。
让琴跟身体。
十几分钟后，女孩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老师，今天还考试吗？”
她母亲一下哭出了声。
我说：“不考。”
“真的？”
“病号有特权。”
她又闭上眼。
嘴角居然笑了一点。
我站起来时，右腿差点没撑住。
这次锁链没有吃记忆。
它换了个地方收钱。
膝盖旧伤里像塞进一把碎玻璃，疼得整条腿发麻。
狼白白右后腿也缩了起来。
契约把我们的疼分得很公平。
阿尔贝特扶了我一下。
“还能教？”
“能。”
“少逞强。”
“不是逞强。”
我看门外那些家长和学员。
他们都没走。
有的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琴弦。
有人问能不能学刚才那套呼吸。
我突然明白，工作室接下来卖不出去多少正常课程了。
可有另一件事，比挣钱更急。
“今天所有正常课取消。”
大厅里一阵骚动。
我继续说：“已经交费的，可以退。愿意留下的，不收课时费，学三件事。”
我伸出三根手指。
“怎么发现灵脉异常。”
“怎么在救护人员到以前降低灵能负荷。”
“怎么确认你手里的东西有没有异常能源残留。”
莫蕾偌皱眉。
“不收钱，我们二十天都撑不到。”
“我知道。”
“房租呢？”
“欠。”
“工资呢？”
“先欠我的。”
“你本来就没工资。”
“那再欠。”
她瞪我。
艾莉却已经坐到前台。
“免费不等于乱来。”
她抽出纸。
“所有课程写清边界：这是应急自救，不替代治疗，不允许学员自行使用高阶灵能，不宣传治愈。”
阿尔贝特补一句：“发现持续高热、抽搐、意识异常，直接送医。”
莫蕾偌沉默一会儿。
转身去拆剩下所有训练琴的青晶模块。
“木琴库存只有十七把。”
“够今天。”我说。
“明天呢？”
“明天活到再说。”
她骂我。
但动作更快了。
第一堂课最后来了四十六个人。
真正坐得下的只有二十个。
剩下的人站门口。
我没有讲三界大道理。
也没有讲什么英雄。
只教他们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先记住你正常时的心跳。”
“再记住你的灵能平时是什么感觉。”
“别等身体开始替别人付账，才知道账单来了。”
一个小男孩举手。
“老师，什么叫替别人付账？”
我停了一下。
艾莉坐在最后一排看我。
莫蕾偌还在拆模块。
狼白白趴在女孩病床旁边。
我说：“就是有人拿走好处，把疼留给你。”
男孩想了想。
“那很坏。”
“对。”
“抓得到吗？”
我看着他。
“尽量。”
课上到一半，外面开始有人拍门。
不是家长。
是记者。
不知道谁把“艾克弦工作室免费教灵脉自救”的消息传了出去。
半小时后，街上全是人。
有人求进来。
有人骂我们制造恐慌。
还有人说我是为了给自己的琴打广告。
世界一乱，连善意都会很快长出价签。
艾莉把门关上。
“不回应。”
“会不会影响生意？”我问。
“你现在还有生意？”
我想了想。
“没有。”
“那就没什么可影响的。”
她说得很有道理。
傍晚，商业管理署发来新的通知。
不是处罚。
是临时征用邀请。
卫生系统希望我们把这套基础自救课程录成公开教材，免费提供给全城学校和救济点。
报酬只有成本补贴。
莫蕾偌看到金额时沉默了十秒。
“这点钱连设备折旧都不够。”
我说：“接。”
她翻白眼。
“我就知道。”
艾莉却没有马上同意。
她把邀请函放大。
“等一下。”
文件签发机构没有问题。
负责人没有问题。
预算也正常。
唯一奇怪的是附件里多了一份技术标准。
【灵脉稳定节拍建议：十二息循环。】
屋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我们刚花了一整天教人避开规律十二拍。
官方教材，却要求全城统一使用十二息循环。
艾莉把邀请函转给卫生系统负责人核验。
一分钟后，对方回话。
“我们没加过这个附件。”
莫蕾偌盯着屏幕上的十二息标准。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把东西混进货物。”
我说：“他们想把节奏教给所有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很轻。
黑金眼的灵兽猫蹲在对面屋顶。
太极球悬在它身边。
这次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无声画面。
画面里，塔洛失踪的父亲还活着。
他被绑在一把金属椅上。
身后是一扇巨大的蓝色门。
门上，十二盏灯正在一盏一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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