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最少活多少
我没有去收尸。
因为我不信。
至少在亲眼看见以前不信。
这不是乐观。
是这些年被人骗得多了以后，形成的一点没用的经验。
艾莉拦住我直接冲去地址。
“对方就是在等你。”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没说现在去。”
她盯着我。
“你眼睛已经在说现在。”
我没辩。
莫蕾偌把陌生地址投到地图上。
是一座废弃肉类加工厂。
很讽刺。
配额刚刚告诉我们人可能被当成某种持续产能单位，下一秒，对方就约在屠宰场。
“不进去。”艾莉说，“先查产权。”
十分钟后，她查到加工厂三年前转手给一家空壳物流公司。
二十分钟后，赛琳娜通过叶会旧关系查到那家公司背后又连着两层壳。
第三层的实际控制人，是札虎杰家族的一名旁系。
这仍然不能证明札虎杰本人在场。
但足够证明不是随机地址。
我们没有带红凌。
它的核心已经在第七码头彻底报废，剩下的只是无法出战的残破骨架。
那具骨架还躺在工作室里。
我带艾克弦，狼白白跟着；赛琳娜派了两名叶会侦查员，只负责外围，不参与正面冲突。艾莉本来不该来。
她来了。
理由是：“你们谁会判断一份遗嘱是真的？”
没人能反驳。
加工厂里面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废弃三年。
第一间冷库没有尸体。
第二间也没有。
第三间中央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假人。
假人胸口放着养父的旧通讯器。
我走近两步。
狼白白突然咬住裤脚。
我停住。
下一秒，四面墙同时亮起幽蓝符文。
不是攻击阵。
是测量阵。
十二盏灯依次亮起。
我胸口锁链猛地收紧。
原来“来收尸”不是让我看尸体。
是想看我值多少。
“别动！”莫蕾偌在通讯里喊，“阵法在读取你的基础值！”
第一息。
灯亮。
第二息。
第三息。
我没有释放灵能。
测量阵仍在继续。
第六息时，墙上数字开始跳。
【最低保留：无法判定。】
第九息。
【重复校准。】
第十一息。
狼白白额心残月纹发亮。
我立刻按住它。
“别帮。”
它低吼。
“别帮我。”
第十二息到来。
所有灯同时熄灭。
阵法没有得到结果。
一行红字浮在墙上。
【R-0异常体。建议回收。】
紧接着，隐藏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果然还不能称。”
我握紧艾克弦。
“我养父呢？”
“活着。”
这两个字让我整个人松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把他还回来。”
“你以为我们抓他，是为了他？”
声音笑了一下。
“萧凌，你们查了这么久，还是把顺序弄反了。”
“什么顺序？”
“配额不是为了十二息建立的。”
墙上亮起一张古老得发黄的地图。
米乐城还没有建立。
奥斯特瓦尔德也只有最初几个城邦。
可地图上的区域，已经被分成一格一格。
每一格旁边都有比例。
“十二息，只是今天的人发明的一种更方便的量具。”
声音说。
“配额比你们的王国老得多。”
我背后发冷。
艾莉却先问：“是谁制定的？”
扬声器沉默。
“这个问题，”它说，“你父亲比我们更不希望你知道。”
艾莉脸色一下变了。
下一秒，整座加工厂开始停电。
不是爆炸。
对方没有要杀我们。
只是完成了测量。
离开前，墙上最后亮起一行数字。
【米乐城南区：极限保留值由21%调整为18%。】
我盯着18%。
终于明白所谓“最少活多少”根本不是一句修辞。
有人真的在计算。
一座城的人，最少留下多少，才能既不立刻死掉，又继续产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就在我们冲出加工厂时，南区所有路灯同时暗了一次。
街上成百上千的人停住脚步。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整片城区身上轻轻拧走了一小部分什么。
远处，亚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悲吼。
云层之上，一点银白色的光，静静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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