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地下没有天
石板后面的风是热的。
这不合理。
南区地下三十多米，没有锅炉，没有燃烧，没有活跃能源井。可封层一打开，热风还是从古槽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种萧凌闻不到、别人却同时皱眉的气味。
“像烧湿的毛。”艾莉说。
萧凌点头。“我闻不到。”
艾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描述。
有些体贴不是替一个人补全世界，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要提醒他世界缺了一块。
他们没有让大队人马下来。
萧凌、艾莉、莫蕾偌，加上一名城市能源署工程师。狼白白跟在最后。亚瑟留在地面，它的生化甲裂得太深，需要处理。
古槽最初只够一人弯腰通过，走了四十多米后忽然变宽。
墙上出现一排极旧的刻痕。
不是文字。
是一列列人、兽、火焰和容器。每个容器底下都连着同一条线。
工程师看了一会儿：“能源分配图？”
“别急着给名字。”莫蕾偌说，“名字会骗你。”
再往前，现代金属管插进古槽。
旧石头和新合金接在一起，像一具尸骨长出了崭新的血管。
仪器终于有读数。
费、玻、引、元四类反应残留都有。
但不是混在一起。
它们按固定的相互抑制顺序被分段导流。
费段后接玻段，玻段后接引段，引段后接元段，元段再回到费段。
“费克玻，玻克引，引克元，元克费。”萧凌低声说。
工程师问：“你觉得这是为了稳定？”
“不一定。”莫蕾偌说，“也可能是为了让任何一段都不能无限放大。”
她算了一遍损耗。
每次转化都在掉，最低十七个百分点。
没有能量凭空增加。
所谓“偿付”，不是创造，而是把损耗和缺口转到别处。
艾莉停在一块现代检修牌前。
牌上写着：
【第七路：人域波动缓冲。】
【回流目的地：未登记。】
【优先级：生态延续。】
“生态是谁的生态？”她问。
没人回答。
萧凌摸到墙上一道旧刻痕。
一股冷意突然沿手腕钻上来。
图腾锁链在皮肤下面收紧。
他立刻松手。
已经晚了。
脑子里有一小块东西熄灭。
他站了很久。
艾莉走近：“什么？”
萧凌翻开记忆账本。
他想写，却不知道该写哪件。
“我知道丢了。”他说，“但我不知道丢的是什么。”
这是第一次。
以前至少还知道空的是嗅觉、声音、动作。
这一次，只剩一个空洞本身。
艾莉接过笔，在账本上替他写了一行：
【今天丢了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萧凌看着那句话。
比任何具体的遗忘都让人难受。
狼白白忽然低吼。
前方黑暗里亮起一点红光。
不是眼睛。
是一台旧播放器。
它像等他们很久了。
播放器自动转动，放出一段经过严重处理的声音。
“……偿付不能停止。”
另一个声音回答：“南区已经低于二十一。”
“十八还能活。”
“那不是活。”
短暂静电。
随后，一个较年轻的男声冷冷说道：
“能走路，能工作，能繁殖，就符合样本最低保存标准。”
艾莉握紧手。
萧凌却没有立刻说话。
播放器的最后，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他已经记不起养父本人说话是什么样。
但录音旁边的编号不会骗人。
“把第七路断掉。”
年轻的养父说。
“人不是给谁交租的。”
录音到这里被枪声切断。
紧接着，古槽深处所有指示灯同时亮起。
不是十二盏。
是七盏。
狼白白猛地转身。
身后来路，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道金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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