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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tardust Ashes: The Fall of the Human Expedition

第十二章 多出来的影子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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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多出来的影子 第二天中午,季恩数了。 不是故意。 队伍穿过一片白得刺眼的盐雪坡,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每个人脚下都拖着细长影子。 季恩背着恩萨,前面是陶嶂。 他看见陶嶂脚下有两道影子。 “老陶。” 陶嶂回头。 “干什么?” 第二道影子也回了头。 地面上只有一个人。 季恩整个人僵住。 兽骨地图背后的警告在脑子里响起来。 不要数。 他偏偏往旁边看。 一个、两个、三个。 几乎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脚下多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些影子动作慢半拍。 人停,它还走半步。 人转头,它过一瞬才转。 季恩不敢再看。 “将军。” 他低声把发现告诉马库斯。 马库斯没有宣布。 他先找阿尔文。 “锁链?” “可能是感官污染。” “怎么判断谁是真的?” 阿尔文看向队伍。 “别判断。” “什么意思?” “现在如果宣布有假人,整支军队会先互相杀。” 这话很难听。 却对。 马库斯下令所有人只认绳结,不认影子。 每十个人结成一组,共用一根主绳。 只要绳上的人还在,就继续走。 下午,第一起失踪出现。 第九组原本十人。 走过一处雪雾后,绳上变成十一人。 多出来的是一个戴全罩头盔的士兵。 没人记得他什么时候加入。 “报名字。” 组长问。 那人说了一个名字。 名册里真有。 只是那个人三天前已经冻死。 有人拔刀。 马库斯赶到。 “别开灵能。” 假士兵站着不动。 隔着头盔,传出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将军,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那是死者生前最后说过的话。 他旁边的战友当场崩溃。 “是他!就是他!” 假士兵抬手。 胸甲没有能源,却亮起一条幽蓝线。 阿尔文忽然把一盆普通盐水泼过去。 影子像墨一样散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截被锁链缠住的旧兽骨。 赫利俄斯蹲下。 “祭坛在用死亡记忆塑形。” “它读了谁的记忆?” 阿尔文看向那名崩溃士兵。 “活人的。” 这比读取军籍更糟。 锁链已经不只依赖战甲芯片。 它开始从被侵蚀者本身提取记忆。 马库斯下令所有出现双影的人单独系红布。 不是隔离。 是优先观察。 陶嶂也被系上红布。 季恩不愿意。 “他没疯。”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等他疯了再系就晚了。” 陶嶂自己拿过红布,绑在手腕。 “挺好看。” 他还笑。 季恩笑不出来。 傍晚,兽族地图带他们绕过一片黑冰湖。 直线只要两公里。 绕路要九公里。 有人提出横穿。 马库斯拒绝。 十分钟后,一只受惊的雪兽从远处冲上黑冰。 刚到湖心,整个湖面亮起蓝色网纹。 雪兽没有下沉。 它站在冰上,被自己的影子从下面拖了进去。 没有破冰声。 像被另一张平面吞掉。 没人再要求走直线。 绕行到第七公里时,残余兽族发动第二次袭击。 这一次是真的杀人。 两百余名兽族猎手从侧岭冲下。 他们认定人类最终仍要进入祭坛,破坏祖辈封印。 第一轮箭雨就倒下二十多人。 马库斯下令盾阵。 没有高功率护盾。 只有普通合金盾。 人族和兽族在雪里撞在一起。 这是远征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近战。 季恩用矿镐挡住一柄骨刀。 对面的年轻兽族比他还瘦。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他们大概都发现,对方不像神族宣传里那种天生该死的怪物。 下一秒,旁边有人倒下。 年轻兽族再次挥刀。 季恩没有时间想。 矿镐砸在对方肩上。 骨头断裂。 不是一击必杀。 对方疼得跪下。 季恩也被骨刀划开大腿。 他本可以补第二下。 却看见那兽族胸口挂着一束干枯迷穀花。 和拂晓军徽上的图案很像。 他停了。 年轻兽族也停了。 两个人在混战里隔着一臂距离喘气。 最后是鹿角老人的号角让兽族撤退。 声音从高处传来。 三长一短。 兽族猎手迅速脱离。 他们带走伤者,也带走尸体。 没有抢一件人类装备。 战斗结束。 人族死了四十六人。 重伤七十九。 兽族留下十三具来不及带走的尸体。 赫利俄斯检查其中一具。 胸口迷穀花束下,有一块古老骨牌。 上面刻着和祭坛黑曜岩相同的字: 同脉而生。 马库斯坐在雪里,忽然明白这场远征最大的骗局也许不只是晶石。 神族让人族相信兽族是食物链上的天敌。 也让兽族相信人族是来夺走最后灵脉的入侵者。 双方都在为同一个被篡改的世界规则流血。 赫兹被抬到他旁边。 “如果你现在把这个告诉全军,会怎样?” “会有人不信。” “然后?” “会有人说死去的人白死了。” “然后?” “他们会更想杀。” 赫兹闭上眼。 “这就是议会最喜欢的东西。只要第一批人死了,后面的人就会为了证明第一批没白死,继续死人。”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这是赫兹第一次说出不像监督官的话。 夜里,双方没有再打。 山脊上燃起兽族的低火。 人类营地也只点普通木柴。 隔着一条雪谷,两边都有人在给伤员包扎。 阿尔文给季恩缝大腿。 “别动。” “对面也在缝。” “伤口都一样。” 季恩看着兽族火光。 “那我们为什么打?” 阿尔文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 而他们眼前还有更小、更急的事。 血要止住。 人要活到明天。 后半夜,鹿角老人一个人走到雪谷中央。 他放下一样东西。 是第四斥候队丢失的采样箱。 恩萨看见后,挣扎着让人把自己抬过去。 箱里原本只有雪样和岩样。 现在多了一片黑曜石。 上面刻着一条通往祭坛外围的最后路线。 还有一行人族文字。 不是兽族刻的。 字迹很旧。 “我们当年也以为,杀光对面就能自由。” 马库斯读完,抬头看向山脊。 鹿角老人已经离开。 混战后的名册在木箱盖上重抄了一遍。 纸已经不够,阿尔文把报废医疗标签裁成小条,一张写一个名字。每确认一具尸体,就把纸条压进空药瓶,再用蜡封住。没有尸体的失踪者单独放在另一只盒子里,不写“阵亡”,只写“未归”。 季恩帮他抄到第三十七个名字时,突然停笔。 “以前军籍芯片会自动统计。” “嗯。” “现在我们像三千年前的人一样,靠手写。” 阿尔文纠正他。 “我们就是三千年前的人。” 季恩愣了几秒,低头继续写。 这句话后来成为《拂晓星尘记》最早被引用的一句旁证。对后世而言,三千年只是史书上的刻度;对当时的人而言,时间没有任何宏大意义。死去的人刚刚还在说话,伤员的血还热,陶嶂的铁饭盒里还有一小撮麦饼碎屑。 神族观测舰同样在记录死亡。 但他们记录的不是名字。 陶嶂如果死去,只会变成一个损耗编号;恩萨的下肢失能,只会让“可行动样本”减少一;萝珊失去左前臂,也只是工程维护能力下降的一个参数。 神族原始档案把马库斯标注为“高意志抗性指挥样本”。 没有一句写他为什么不能撤退。 没有一句写三千家庭被债务契约抵押。 更没有一句写士兵把最后一块麦饼分给伤员。 这些被系统判定为“与封印强度无关”的细节,全部被抛弃。 神族原始档案只保留编号、属性、炉号和死亡位置;人类残简却在另一处记下姓名、职业和牵挂。两套记录彼此分离,没有任何人在当时把它们拼回一起。 陶嶂,粮仓搬运工,有妻。 恩萨,斥候,生还一段时间,下肢失能。 萝珊,军需技师,失去左前臂。 她在马库斯的编号后补了一句: 若只看编号,马库斯的继续前进很容易被写成服从;把残简放回原位后,结论只剩另一种:旧秩序把选择做成了刑具。 这些名字没有进入神族观测表,只散落在军粮账、战甲炉号册和伤员记录里。 它们在风雪里彼此失散。 后来若有人想还原这支军队,只能从这些互不相认的碎片开始。 第二天拂晓,可独立行军的人只剩八百九十七。 他们按照那片黑曜石的路线继续向主峰。 走出最后一道冰峡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前方雪原中央,一座黑色祭坛从风雪里露出轮廓。 祭坛外壁刻着两个并肩站立的古老身影。 一个是人。 一个是兽。 两者之间,没有锁链。 而祭坛下方的冰层里,数百双早已死去的眼睛,在同一刻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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