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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tardust Ashes: The Fall of the Human Expedition

第126章 水随伤走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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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水随伤走 第一只水桶摔下坡时,没有人去抢桶。 第二十三日夜,南沟小组只剩半桶经过处理的水。坡面突然开裂,抬桶的人失脚,木桶沿冻土滚出十几步,撞在岩角上裂开。水先渗进灰里,再顺着旧车辙往低处流。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都没有追,他们先把担架按住。 担架上躺着一个腹部受伤的测绘员。 这一幕没有留下名字,只留在一张南沟口述转抄里。抄录者最后写:“桶可再找,担架滑下去,人没法捡回来。” 这就是第二十三日以后远征军的样子。 决定不再宏大。活着的人只需要在一桶水、一副担架、一段还没塌的路之间选一个。 萧凌在内圈第一层末端找到了这张转抄的后半页。它和“资料三包”的南沟束属于同一批纸,后来被拆开保存。后半页记录了水桶裂后发生的事:南沟小组把剩余净水集中到三只皮囊,优先交给两副担架和一个高烧者。还能走的人改吃结冰的湿苔,先含化,再吐掉第一口泥水。 七号看见“高烧”两个字,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别对号入座。”萧凌说。 “我只是确认。” “确认结果?” “还是烧。” “这不用确认。” 它扯了一下嘴角。 石阶太窄,萧凌没法拖着右腿正常下去。他把一根备用绑带从记录箱侧面拆下来,绕过大腿和腰,把膝盖固定在不容易突然折下去的角度。绑带原本用于固定设备。拆掉之后,记录箱只能用左侧一根带子斜背。 代价立刻出现。 继续走时,箱体第一次撞墙。 存储器发出短促警报。 萧凌停下检查。没有坏,但剩余空间从3.6%降到了3.4%,一段缓存被系统自动清理。 他把所有动态波形记录关闭,只保留异常触发。 “再省就只剩照片和字了。”七号说。 “够。” “刚进雪山时你不是这么说。” “刚进雪山时我们还有电。” 艾克弦的应急电池仍是零。第三弦断,第二根低频主弦带毛刺。它现在更像一件需要保护的证物,而不是能替他们开路的设备。 古代线在同一段石阶旁留下了另一种资源账。 第二十四日清晨,白堑、风背和南沟都没有收到统一补给。白堑记录“可饮不足十七皮囊”,但紧跟着注明:这是本点能清点的容器,不是全军水量。风背只报“有水,无余桶”。南沟更直接:“净水岗已散,按伤走。” 顾弥本人没有出现在第二十四日的直接记录里。 他留下的做法却已经变成许多陌生人共同遵守的习惯。 祁蔚在第二十四日一份医务边角上写:“今日收伤员不问原组,先问是否喝过水。”她的左手裂伤已经影响写字,后半页的字明显更大、更慢。她没有因此变成医生,只是在医生忙不过来时继续做她原来的事——记伤牌,核对药量,把能读的名字写清楚。 唐霁则出现在另一条路上。 第二十四日六时二十分,风背短道有人记录:“唐霁与不明担架员一人,抬胸伤一,向白堑后崖;担架无轮。” 没有回程记录。 萧凌把这条单独标出,没有把“没有回程记录”改成“未返回”。 同一时段,祭坛外圈又收到两名没有番号的人。一个是人类老工兵,一个是兽族幼年个体。记录者显然不知道怎么给后者分类,在伤牌的“所属”一栏写了三次又划掉,最后只写“北沟拾得”。 两者共用一条毯子。 十几分钟后,外圈东侧又发生人兽冲突,一名兽族抢走半袋干料,人类警戒兵追出二十步,被马库斯喝止。 同一天,同一片地,一边有人共毯,一边有人为了半袋吃的拔刀。 没有任何一张纸说这叫联盟。 也没有任何一张纸说仇恨足以解释全部事情。 第二十四日中午,马库斯留下新的口头令:“看见伤就先搬,认得敌再拔刀。认不清的,别替我先杀。” 这句话只在两处转抄里出现,不能证明传遍所有战区。但至少在祭坛附近,有人试着给混乱加一道很低的门槛:先确认,再伤害。 内圈的石阶走到底时,七号突然停住。 “我刚才走了几层?” “一层。” “不是,我问台阶。” “二十六。” “我数到十九。” 萧凌回头看她。 七号脸色发白,眼神却很清楚。它知道自己漏了七级,这比不知道更糟。 “你先坐。” “坐了会冷。” “那靠墙。” “萧凌。” “嗯。” “如果我待会儿再把你叫成许川,你别顺着我说。” “我什么时候顺过?” “有一次。” “没有。” 七号认真看了他几息,像在判断自己刚才那句有没有现实依据。最后它说:“那可能是我记错。” 它没有继续追。 这就是目前最危险的地方。错乱已经不仅是忘记词义,还会把当下听过、见过的碎片拼成似曾经历的感觉。萧凌在手写板上记了一句:“人物语义错配增加,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任何被抹除既往经历的恢复。” 七号看见了。 “你写得真难听。” “准确就行。” 下一层入口处,岩面有一道长而浅的凹槽。凹槽两边分别刻着人手和兽爪的简化图样,中间不是门,而是一枚被磨得很亮的圆形石点。 萧凌没有碰。 赫利俄斯的后期拓片上恰好有同样的图案。 旁注写着: “不是开门。像在问:你带走了多少,又送回多少。” 再下一行是第二十四日补记: “若只加而不回,石点发热。” 远征军曾经做过的事,开始在石头上得到一个并不好看的解释。 南沟那半桶水之后,还有一段更短的口述。 担架上的测绘员醒过一次,问桶是不是摔了。抬担架的人说没有,只是漏了一点。测绘员没有相信。他把嘴边那口水含了很久,最后咽下去,问:“地图呢?” 地图在另一个人怀里,只剩半张。 “那就够。”他说。 这是他在现存材料里的最后一句,之后状态不明。 萧凌没有把它写成遗言。 第二十四日的资料里,类似的“最后一句”太多。某个通信兵说“线还能接”;某个炊事员说“盐别全放”;一个兽族伤员只会用人界通用语说“水苦”。他们之后有没有再说话,档案不知道。后世喜欢把断档当成句号,是因为句号比空白容易接受。 内圈石阶中段还有一块被磨平的木板,上面原本可能写过路标,后来被人刮掉重新记水量。三个数字都被横线划去,旁边重复写:“变动,不抄总数。” 这说明连基层人员都已经意识到数字会骗人。 同一桶水上午属于六个人,下午可能被分成三个皮囊,晚上其中一只又跟担架去了别处。如果把每次记录相加,就会得到一支凭空越来越多的军队。 七号看着那块木板,低声说:“以后的人还是会算。” “所以他们才写这么多遍不要算。” “有人听吗?” “我们现在听。” 它没有接话。 下到第二十级时,它突然蹲下,把一小截从肩带上磨出的线头捡起来。那线头没有用,它还是塞进口袋。 “你留它干什么?” “证明我从这里走过。” 萧凌想说记录设备已经证明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有时候人留下一样东西,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而是因为自己需要相信路没有把他完全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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