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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tardust Ashes: The Fall of the Human Expedition

第136章 最后一面墙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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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最后一面墙 墙在七号把灯抬高的那一刻裂了。 不是整面倒下。先是一道细得像头发的白线从顶部落下来,沿着黑曜岩上那组回流纹一路向下,经过两个人形刻痕之间的凹槽,最后停在萧凌鞋尖前。几粒黑色石屑随即滚下来,落进积水里,没有声音。七号下意识往后退,左肩撞到门框,刚结住的伤口又渗出血。它没喊疼,只把灯往低处压了压。 “别靠墙。”萧凌说。 他的右膝已经不能让他做突然的侧移,只能先把木撑挪开,再把身体拖过半步。这个动作很慢。慢到他看清裂缝两边原本连续的刻线其实并没有对齐:左边的线向地下,右边的线却在半掌宽的位置折返,绕过一枚被凿掉一半的圆形符号。 七号盯了几秒,说:“刚才没有这个圆。” “有。你忘了。” 它皱起眉,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应该生气。最后只是点头。 记录设备只剩百分之二点一的存储。萧凌关掉连续录像,改成间隔拍摄定格。灯光一亮一灭,墙上的人物就像在呼吸。第三张图里,那枚残缺圆符旁边出现两列很浅的字痕。不是人界军用简码,也不是后来星档常用的译记,而是三千年前远征资料里反复出现的祭坛转写符号。 七号把艾克弦横在膝上。第三弦仍断着,第二低频主弦外层又少了一股绕丝。它只拨了一下最外侧还能工作的短弦,声音薄得像冰边被指甲碰了一下。 墙后传回两个不同的回响。 “空的?”它问。 “后面有夹层。” “进去?” “不。” 萧凌说得很快。七号抬眼看他。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指了指裂缝。石面在掉粉,右下角还有新鲜的潮痕。两个人现在没有电池,没有完整滤芯,没有能承担塌方的身体。找到夹层不等于必须钻进去。 他们先读墙。 远征第二十七日的记录,就藏在这面墙留下的几份互相不完整的材料里。 那天清晨,祭坛第二层的最后一盏测绘灯先坏了。不是突然熄灭,而是亮度在半个时辰里一格一格掉。拓印组为了省电,把剩余照明只留给墙面,不再照脚下。有人因此在阶边摔了一跤,右腕脱位。医务岗没有石膏,只用两片包装木条和旧束带固定。 赫利俄斯是在这时候说出那句后来被反复抄录的话。 “看完最后一面墙再走。” 这句话在后来的传说里被写得很像宣誓。原始记录却没有那么漂亮。旁边还跟着一行小字: “赫利俄斯咳嗽,重复一次。有人骂他不要命。本人回答:不是不走,先把这一面看完。” 萧凌看到这里停了一下。 同一句话,删掉前后,人就会变成另一种人。 第二十七日08:20,祭坛第二层还留着十三名可确认作业者。这个数字没有被写成“祭坛幸存者”,旁边甚至又画了那道熟悉的斜线:只记本层眼前人数,不与别处相加。十三人里有拓印员、记录员、两名临时搬运兵、三名伤势较轻的警戒员,以及两名能够辨认部分旧兽纹的兽族个体。 两名兽族没有名字。人界记录只写“一灰角、一断耳”。 08:47,灰角先发现最后一面墙上的“取用纹”不是三条,而是四条。 前三条分别从人形、兽形和一种近似植物根系的符号延伸向地下节点。第四条很浅,几乎与石纹重合,它不是向节点输入,也不是从节点输出,而是围着整个图形画了一个不闭合的圈。 断耳用指节敲了敲那条圈,对翻译员说了一个词。 第一次被记成“界”。 十分钟后,它摇头。 第二次被记成“限”。 赫利俄斯没有允许记录员选择其中一个。他在两种译法后面都加了问号。 09:05,他们在圆线缺口附近看见三组重复符号。结合前几日已经确认的“共取”“回流”,只能勉强译出一个新的意思: “超过——则回流迟。” “超过什么?”警戒员问。 没人知道。 有人猜是人数,有人猜是灵能强度,有人猜是时间。赫利俄斯把三个猜测都记下来,然后在最下面写:“均无证。” 09:31,祭坛外圈传来一次短促震动。灰从顶缝往下掉,一名搬运兵把拓片卷抱在胸口,自己后背挨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伤不重,但他左侧耳朵之后一直听不清。那天后半段的记录里,他每次被叫都要先转头看别人嘴唇。 外圈催撤的纸条也在此时送进来。 不是军令总台发来的统一撤退令。总台已经失去那种能力。纸条来自最近还能通路的白堑临时岗,只写: “二层若再震,先撤人。拓片可丢。” 赫利俄斯看完,把纸条压在石镇下面。 他没有反对“先撤人”。 他只是问:“再给多久?” “半个时辰。” “二十分钟。” 这份讨价还价后来也被保留。不是为了证明他英勇,而是为了证明,当时每多留二十分钟,都有人在拿别的东西换。 他们关掉了用于照明地面的一盏备用手灯,把电量并给拓印板。代价很快出现。09:42,一名记录员踩进原本能看见的浅坑,膝盖磕开。09:49,灰角在黑暗中摸错台阶,右足趾被石沿削掉一小块皮肉。它坐下来,用牙扯紧布条,没要求药。 09:56,最后一层薄纸压上墙面。 赫利俄斯这一次没有让人整面拓。 他只要那道不闭合的圆。 纸揭下来以后,圆线缺口下方露出一串之前被纸灰遮住的细刻。七号看到这里,手指在现代墙面的同一位置摸了摸,又立刻缩回来。石头冷得像水。 三千年前的记录员把那串细刻抄成四个可能的词。 “取用。” “归还。” “迟滞。” “枯。” 第四个词争议最大。 兽族断耳坚持它不是“死”,也不是“空”,而是“没有再长出来”。 人界翻译员最后写成:“枯竭?待核。” 赫利俄斯在旁边补了一句: “若译法成立,节点不是无穷供给。” 没有神谕。 没有谁在墙上告诉他们世界的完整真相。 只是十三个快没有灯的人,在一面会掉灰的旧墙前,第一次怀疑他们此前最习惯的一件事——只要还能抽取,就等于还能继续抽取。 10:03,第二次震动到了。 这一次更近。 墙角一块黑曜岩向外鼓起,压碎了石镇。那张写着“二层若再震,先撤人”的纸条被碎石切成两半。警戒员开始赶人。灰角先走,断耳留下来帮那个听不清的搬运兵抬拓片。 赫利俄斯最后一个离墙。 他没有带走石样,只拿了两张拓片和自己的铅笔。 离开前,他在记录页底部写: “所见不足以解释全部灾变。高能加测为扰动之一,不可写成唯一原因。原系统已有迟滞与失衡迹象。后人若读,勿省前句,也勿省后句。” 这一行字没有诗意。 萧凌却看了很久。 因为他们前面找到的很多后世摘要,恰恰总爱省掉一句。 七号坐到地上,背靠没有裂缝的另一面墙。它的呼吸比刚才快,额头湿得厉害。 “我认识他吗?”它忽然问。 “谁?” “赫利俄斯。” “不认识。” “那为什么我觉得……他会死?” 萧凌没有回答它这个感觉。 “现在所有人都会死。”他说,“这是覆灭史。知道结局,不等于知道某个人什么时候死。” 七号盯着他,好像没完全听懂。过了片刻,它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那我呢?” “你现在还活着。” 外面的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地上的拓印残片。萧凌伸手压住其中一角,右食指却弯不下来,只能改用中指。 就在这时,裂开的最后一面墙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坠落。 不是石头滚动。 更像一只已经锈死很久的金属盒,从某个架子上落到了地上。 两个人都没动。 等了十几息,第二声没有来。 七号问:“夹层里有东西。” 萧凌看着墙缝。 “有。” “还不进去?” “先找门。” 他把这面墙的最后一张照片存下。设备提示剩余容量:百分之一点八。 而墙上那道三千年前没有闭合的圆,在照片里刚好被裂缝切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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