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1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ANJIESAN第二十六章 三千人的路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二十六章 三千人的路
第一块墓标从雪里弹出来的时候,萧凌正在给七缝肩上的伤口。
没有麻药。
针穿过皮肉。
七连眉都没动。
墓标上的机械锁却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两人同时抬头。
第二块。
第三块。
像某种古老程序沿山谷逐级解除冻结。
红色识别灯把风雪染成暗红。
萧凌放下针。
右耳仍然什么都听不见。
这让世界变得不平衡。
左边的风很大。
右边永远静着。
“别动。”
七说。
萧凌从她口型看懂了。
“你也别动。”
他重新缝完最后一针。
七没有道谢。
她走向最近的墓标。
上面的字磨损严重。
【拂晓远征军】
下面是姓名。
再下面是编号。
0721。
第二块是0722。
萧凌继续往前。
0723。
0724。
编号连续。
墓标却不是一条。
整个山谷两侧,雪层之下都有。
他用剩下的青晶碎角点亮扫描器。
密密麻麻的金属回波一直延伸到三公里之外。
扫描器算不出总数。
只显示:
【目标数量超过民用上限】
萧凌把扫描器关掉。
“军库终端最后那个2997,不是年份。”
七说。
“是编号。”
“至少接近三千。”
“如果后面还有。”
萧凌想起那句幸存者登记:0。
风雪忽然变得更重。
史书里没有这支军队。
他在安塔利斯学过的旧战争史里,没有“拂晓”。
没有三千人。
没有克斯雪山上的人类远征。
一支足以填满一座城中央广场的军队,死在这里。
然后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幼崽趴在他脚边。
它很虚弱。
每走十几步就要停。
萧凌想起原生生能已经被雪豹咬碎。
现在没有任何高效恢复储备。
对它没有。
对自己也没有。
“必须找一个避风地。”
七指向墓谷深处。
那里有半截旗杆露出雪面。
“那边有建筑。”
走到一半,幼崽忽然停了。
它盯着某一块墓标。
萧凌也停。
墓标编号2114。
名字已经被刮掉。
可金属底部刻着一朵很小的迷穀花。
不是军方标准刻印。
像士兵自己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幼崽把鼻子贴过去。
墓标内部亮了一下。
一段残损录音自动播放。
声音很杂。
一个男人在喘。
背景有炮火。
“……如果还有人能听见……”
“……别往主峰送晶石……”
“……我们被骗了……”
录音断掉。
萧凌蹲下。
“什么晶石?”
七脸色变了。
“别播。”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七。”
“我说了,我不知道。”
她抬手压住太阳穴。
锁链纹路从颈侧往耳后爬。
“但那个词会让里面的人醒。”
“哪个词?”
七没有说。
墓标又自动跳出一句残音。
“蓝……灵……”
七猛地一刀刺进播放模块。
声音戛然而止。
萧凌看着她。
“蓝什么?”
“没听清。”
“我听见了。”
“那就当没听见。”
“为什么?”
七拔出刀。
手在抖。
不是害怕。
像有两套命令在身体里互相撕扯。
“因为有人不允许我听。”
“谁?”
“我不知道!”
这是七第一次真正提高声音。
山谷回音撞进风雪。
她自己也愣住。
下一刻,她跪了下去。
幽蓝锁链从锁骨下面鼓起,像活物在皮肤里扭动。
萧凌扶住她。
七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发疼。
“别让我靠近主峰。”
“为什么?”
“我会杀你。”
萧凌没有动。
“你现在想杀我吗?”
“没有。”
“那是命令?”
七闭上眼。
“可能。”
“谁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萧凌从口型里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起始音。
莱。
接着锁链猛地收紧。
七吐出一口血。
这个名字被身体截断了。
萧凌没再逼她。
他把她拖到墓标背风面。
幼崽也跟过来。
它靠近七时,七下意识挥手。
幼崽后退。
不是怕刀。
它盯着七身上的蓝链纹,发出低吼。
“它讨厌我。”
“它讨厌那条链。”
“有区别?”
“对我来说有。”
七靠着墓标喘息。
萧凌取出自己的外套内衬,撕下一条给她绑住肩。
“你总给东西取好一点的解释。”
“不是好一点。”
萧凌打结。
“是准一点。”
风雪持续了一个小时。
他们找到的建筑,是一座半埋式医疗站。
门已经坏了。
里面摆着成排的旧床架。
墙上还残留紧急撤离路线。
终点不是回程灵门。
而是主峰祭坛。
所有箭头都指向更危险的方向。
像当年的人明知后面是死亡,仍然选择继续往里走。
萧凌在医疗柜底部找到几瓶早已失效的普通凝血剂。
不能补灵能。
至少能止血。
幼崽的伤主要在腹侧。
两处穿透伤。
一处灼伤。
不像雪豹造成。
边缘有黑色腐蚀。
七看了一眼。
“黑龙蛇。”
“什么?”
“活体兵器。”
这一次,她没有头痛。
“你认识?”
“身体认识。”
“和你一样?”
七沉默。
萧凌明白了。
“制造你的人,也制造了它?”
“可能。”
“它为什么攻击天狼?”
“测试。”
“测试什么?”
“活下来。”
七的声音很低。
“我们都被这样教过。”
萧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幼崽正看着他。
它不知道什么是测试。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去母兽。
它只知道疼。
萧凌把最后一点普通凝血剂压进伤口。
不够。
幼崽体温还在掉。
他把自己的保温毯盖过去。
夜里温度继续下降。
回程星标剩二十九小时。
右膝肿得护具扣不上。
右耳仍旧失聪。
左手食指的断弦伤口反复裂开。
萧凌坐在门边守夜。
七睡不着。
“你明明可以现在回去。”
“星标坐标还在。”
“带它走会更慢。”
“嗯。”
“带我也会更慢。”
“嗯。”
“那你为什么不走?”
萧凌看着外面一排排红灯。
“当年这三千人可能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你不是他们。”
“我知道。”
“你也救不了死人。”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萧凌想了想。
“看他们为什么没回去。”
七没有再说话。
后半夜,幼崽突然抽搐。
它四肢绷直,翼骨一张一合。
腹部的黑色腐蚀沿血管往心口爬。
七立刻起身。
“黑龙蛇的残毒。”
“怎么处理?”
“高浓度原生生能。”
萧凌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管。
没有了。
“其他办法。”
“灵血分流。”
“什么意思?”
“用你的灵血循环暂时分担它的毒损,让两边都撑到伤势稳定。”
萧凌已经伸手。
七按住他。
“这不是摸一下头就能停的急救。”
“基础共振我会。”
“基础课不会告诉你这种幼体快死时会抽多少。”
“多少?”
七看着他。
“可能一半。”
“灵能?”
“灵血。”
医疗站外,墓谷红灯一盏一盏亮着。
幼崽又抽了一次。
它眼睛已经睁不开。
萧凌把手放到它额头。
这一回,感官映射没有出现。
只有很弱的一点心跳。
像风雪里快灭的灯。
七问:“你想清楚没有?”
萧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右手腕送到幼崽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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