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被退回的设计图 | SANJIESAN

第三十二章被退回的设计图【萧纪元23年·迪特斯城】莫蕾偌上班第一天，就把教学模型拆坏了。准确地说，是她拆开以后，发现它本来就坏得比萧凌想象中严重。 “这不是教学模型。” 她从外骨骼胸腔里拎出一段焦黑导线。 “这是尸体。” 萧凌蹲在旁边。 “废品场按教学模型卖给我的。” “多少钱？” “六百。” “你被坑了。” “他说原价一千二。” “那你被坑得很高兴。” 灰崽趴在工作台下面，看两个人把零件一件件摆满地。上午九点，第一个学生没来。九点半，家长发来消息。【听说你们这里养攻击型灵兽，先停课。】十点，第二个学生也退。理由更简单。【学校说民间音律师课程不计正式学分。】三个学生，一上午少了两个。莫蕾偌看着空教室。 “你开店前做过市场调查吗？” “做过。” “结论？” “有需求。” “人呢？” “需求不等于付钱。” 她看了萧凌几秒。 “这句话倒像做过生意。” “亏过钱的人都懂。” 中午，面馆老板把一盆面端来。因为他儿子是唯一没退的学生。 “萧老师。” “嗯？” “我老婆也不想让孩子来了。” 萧凌筷子停住。 “为什么？” 老板看向灰崽。灰崽正叼着一颗螺栓玩。 “怕。” “它不咬人。” “我知道。” 老板压低声音。 “可别人不知道。” 萧凌没再解释。 “那今天算最后一顿学费？” 老板有点不好意思。 “面你以后照吃。” “那不行。” “怎么不行？” “你不欠我。” 老板把盆往前推。 “你教了他十一天。” “十一天的课，抵十一天的面。” “剩下算我请。” 萧凌看着那盆面。他以前欠钱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说“算了”。因为“算了”有时比催债更让人抬不起头。 “那我给你修收银台。” 老板笑了。 “你会？” “她会。” 萧凌指莫蕾偌。莫蕾偌嘴里还有面。 “我什么时候说——” “第一月免学费。” 她把话咽回去。 “行。” 下午，他们去修面馆的收银台。赚到工作室开业以来第一笔真正现金收入。八十艾尔达币。回来的路上，莫蕾偌拿着钱看了半天。 “这够干什么？” “买两根便宜弦。” “保证金八千。” “所以还差七千九百二十。” “你算得真快。” “债务训练。” 她把钱塞回萧凌口袋。 “晚上继续拆。” “拆什么？” “尸体。” 回到工作室，莫蕾偌把那套旧外骨骼彻底解体。胸腔动力槽报废。左臂伺服还能用。右腿关节有两组完整轴承。最值钱的是一颗没有标号的旧螺栓。不是因为材质。而是它固定的位置不合理。莫蕾偌盯了十分钟。 “这里以前改过。” “谁改？” “不是原厂。” 她把螺栓拔出来。下面藏着一道手工刻痕。像一根折断的针。萧凌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别动。” 莫蕾偌抬眼。 “你认识？” “见过。” “哪里？” “不重要。” “那就是很重要。” 萧凌没有回答。这套废品来自迪特斯城南的旧军需拍卖场。卖家说退役十年以上。折针标记却和二十年前白箱链条、三千年前第2997号残牌背后的残缺权限再次重合。现在，它出现在一具民用废机甲里。时间跨度越来越大。场景却越来越近。从雪山。到旧冷库。再到自己工作室地板上。莫蕾偌把螺栓放到灯下。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 “别查。” 她看着萧凌。 “这句话别人也对你说过？” 萧凌想到菲塞尔那张纸。别查舞鞋。会死。 “说过。” “你听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让我听？” 萧凌被问住。灰崽从桌下钻出来，把脑袋放到他腿上。右膝今天疼得厉害。它能感觉到。萧凌把折针螺栓拿走。 “因为查这个会死人。” “谁死过？” “我不知道多少。” “那你更应该查。” “莫蕾偌。” “我只是一个被学校拒收、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 她说得很快。 “如果所有危险的东西都等有资格的人来碰，我可能这辈子都没资格。” 房间安静下来。萧凌看见她桌边那卷被退回的设计图。学校的红章还在第一页。不是能力不足。不是考试失败。只是有人先替她决定了什么适合她。他想起七最后那句话。别让他们替你决定你是谁。萧凌把折针螺栓重新放回桌上。 “可以查。” 莫蕾偌眼睛一亮。 “但是两条规矩。” “说。” “第一，不单独查。” “行。” “第二，任何结果至少找第二个来源验证。”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故意把真相做成你最想相信的样子。” 莫蕾偌看了他一会儿。 “你被坑过多少次？” “你第一天上班就问老板这种问题？” “我又没工资。” “也对。” 她拿纸把螺栓包好。当晚，两人没查折针。他们先修外骨骼。原因很现实。工作室三天后要交八千保证金。真相不能替人付房租。莫蕾偌把原本三条“零损耗”回路全部删掉。按灵能守恒重新设计。青晶输入一百。伺服有效输出七十四。其余二十六转成热和传导损失。 “不好看。” 她说。 “但能活。” 萧凌点头。 “设计首先让人活。” “学校喜欢九十以上。” “那他们为什么不写一百二？” 莫蕾偌笑了一下。第一次不是冷笑。凌晨一点，左臂伺服终于动了。只动了七厘米。然后停下。莫蕾偌却像看见一台巨型机甲站起来。她伸手去摸。萧凌来不及喊。散热片“嗤”一声烫在她掌心。她猛地缩手。皮肤立刻红了一块。 “活的东西会烫。” 萧凌说。莫蕾偌疼得皱眉。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上课？” “记得比较牢。” 他拿冷凝包给她。莫蕾偌没有接。先去拿那颗旧螺栓。刚才伺服启动时，包着螺栓的纸自己裂开了。折针刻痕下方浮出一行以前看不见的微字。不是编号。是一个地址。【米乐城·琳琅美人夜总会·地下三层】萧凌和莫蕾偌同时看见。莫蕾偌握着烫伤的手。 “房租先交，还是先去查？” 萧凌看着那个地址。 “先交房租。” “为什么？” “因为地下三层不会三天后把我们锁在门外。” 门外的新锁正好响了一声。像在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