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两枚便宜的戒指 | SANJIESAN

第九十四章两枚便宜的戒指【萧纪元26年·安塔利斯】婚姻补登记预约被取消的时候，两枚戒指已经付过钱了。一百二十六艾尔达币。不能退。店员隔着柜台很抱歉地说： “刻字已经做了。” 艾莉问：“为什么不能退？” “定制品。” “只刻了两个日期。” “也是定制。” 她还想讲法律。萧凌把付款单按住。写：【别讲了。】艾莉看他。【一百二十六。】【我们以前为二百块吵过。】艾莉把付款单折起来。 “那是因为你买了不需要的训练手套。” 萧凌写：【现在需要戒指。】 “补登记都被取消了。” 【所以更不能浪费。】店员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低头。外面有两名安全员。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买戒指。戒指很简单。一对哑光银灰合金圈。没有晶石。没有灵能回路。内侧只刻了两个日期。一个是他们先前婚礼的日期。另一个空着。留给这次跨区民事补登记。现在第二个日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艾莉把自己的那枚套上试了试。正好。她摘下来，放回纸盒。纸盒很廉价。盖子甚至关不严。萧凌写：【贵的也这么小。】 “贵的是盒子。” 【那我们赚了。】 “你对赚的理解一直有问题。” 走出店门时，赛琳娜已经等在街角。她没有带赤朱。只带了一名律师和一只纸袋。 “补登记预约取消不是法院命令。” 她把文件塞给艾莉。 “只是议会行政拦截。” 艾莉扫了一眼。 “第六民区的独立民事登记所不在他们今天新增解释令的直接管辖里。” “对。” “但他们可以事后撤销。” “可以申请。” “多久？” “至少七十二小时。” 萧凌写：【够了。】艾莉看他。赛琳娜也看。 “够什么？” 萧凌把板翻过去。【先补。】赛琳娜说：“你确定现在补登记？” 他点头。不是因为明天可能死。更准确地说，不是因为今天才决定成为彼此的家人。那件事早在他们先前的婚礼上已经做过。只是战争、债务和跨区审查，把民事登记一拖再拖。现在议会把“未登记配偶没有遗体处置顺位”摆上桌，漏掉的那张纸忽然有了重量。艾莉把律师函折成四折。他们不是赶去结婚。他们是去把已经发生的婚姻补进法律系统。钱谁管。房子要不要买。工作室倒了怎么办。艾莉失去高阶裁决资格怎么办。萧凌如果膝盖以后真不能走怎么办。灰崽能不能上床。这个问题吵了三次。还没统一。剩下的只是去不去补登记。赛琳娜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枚新的金属扣。和二阶堂原来那枚尺寸一样。材质也尽量接近。只是没有历史。 “你欠我的。” 萧凌拿起来。那枚旧扣在镜湾被用作一次性历史锚后，仍然存在。但所有可验证的过去都没了。新扣更干净。也更轻。萧凌写：【这么快？】 “叶会有加工厂。” 【多少钱？】 “从你维修费里扣。” 【你不是来送礼的？】 “想得美。” 赛琳娜从纸袋底部又拿出一个小盒。这次是真礼物。一枚很细的红铜发夹。夹头做成羽毛形。 “赤朱旧羽的羽轴粉烧进去一点。” 艾莉没接。 “为什么给我？” “不是给你的。” 赛琳娜指萧凌。 “他欠我的金属扣太丑，补登记照里别戴。” 艾莉终于接过发夹。 “我今天不穿婚纱。” “婚纱早穿过一次了。” “预算不合理。” “所以夹头发。” 艾莉摸了一下羽毛纹。没有多说。她把它放进戒指纸盒里。这件东西后来会被很多档案叫作“婚姻补录饰物”。现在它只是朋友送的一根便宜发夹。第六民区登记所下午四点还有一个补录空档。他们刚准备上车，议会最终审查提前了。不是明天九点。是现在。终端跳出红色通知。【A-0终止性风险处置听证已启动。】【所有关联人即刻到场。】艾莉停下。赛琳娜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萧凌没听见。字幕终端很体面地没有翻译脏话。只显示：【情绪性发言。】萧凌指着屏幕笑了一下。赛琳娜说：“这东西挺会保护我形象。” 艾莉没笑。 “提前听证说明他们不想给我们七十二小时。” 律师问：“还补登记吗？” 艾莉看萧凌。萧凌已经把戒指盒放进外套口袋。答案很明显。 “先去听证。”她说。 “然后补登记。” 最终听证换到了议会地下层。这次没有公众席。桌上只有五个人。一名安全委员。一名军方代表。一名医疗伦理代表。一名凤凰序列监察官。还有一个空位。空位写着：【跨域观察席。】没有人坐。却始终亮着绿色在线灯。艾莉第一句话就是： “谁在线？” “保密。” “卡伦？” “无法确认。” “那关掉。” “无权限。” 她看向安全委员。 “你们在讨论杀死一个可能被跨域存在定位的人，同时允许一个不明跨域观察席在线？” 安全委员脸色不好看。 “这是历史接口。” “历史接口也会泄密。” “已隔离。” “镜湾也以为自己隔离了。” 无人回答。萧凌坐在医疗板车上。灰崽被挡在门外。爪子偶尔从门下露出来一点。像一小片银白色的影子。医疗伦理代表先宣读报告。现有技术无法保证萧凌被长期囚禁后不会被卡伦通过因果签名持续定位。普通死亡也未必能切断。因为他的灵体存在大量异常旧伤，死亡后的跨域反应未知。因此议会提出的不是普通处决。而是“断因裁决”。通过凤凰序列切断现世身份、灵能签名与公共因果记录的连续性。让卡伦正在追踪的“这个萧凌”在制度与灵能层面同时终止。艾莉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动。她太熟悉裁决程序。断因裁决分两步。第一步，断名。切断灵能身份与外部因果签名。第二步，绝生。终止生理活动并焚毁残余灵能回路。两步之间法律规定必须保留九十秒复核窗口。原因很古老。防止裁决错误。现代执行中几乎没人用满九十秒。通常三秒。艾莉问：“谁执行？” 凤凰监察官说： “由于你的高阶权限已冻结，理论上由中央序列派遣。” “理论上？” “对象与你存在高度稳定灵能接触史。陌生裁决者执行第一步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抵抗。” “所以？” 监察官看她。 “若你愿意，可临时恢复一次性执行权限。” 赛琳娜猛地站起来。 “你们让她杀她丈夫？” 安全委员说：“这是风险最小方案。” “对谁风险最小？” “对城市。” “对议会。” “赛琳娜女士。” “别叫我女士。” 艾莉抬手。让她停。然后问监察官： “一次性权限包含执行方式选择权？” “在规范范围内。” “遗体处置权？” “按法定亲属顺位。” “未完成民事登记的伴侣没有法定顺位。” “对。” “完成补登记的配偶有。” “有。” 安全委员终于意识到她在问什么。 “你们的补登记已被暂停。” 艾莉把第六民区律师函放到桌上。 “行政暂停不覆盖独立民事登记所。” “我们可以追加。” “现在追加，至少需要走一份新命令。” “你想做什么？” 艾莉看他。 “补登记。” 房间里第一次真正乱了一下。不是为了浪漫。是为了法律顺位。一旦补登记完成，若萧凌在裁决中死亡，第一遗体处置权会落到艾莉手里。而如果由她执行，她还能控制九十秒复核窗口。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有一条很窄的缝。不够安全。但比没有缝好。萧凌看见她的口型。写：【你在算什么？】艾莉没有直接说。 “先活过明天再解释。” 萧凌皱眉。【你不是最讨厌隐瞒？】 “我现在也讨厌。” 【那说。】艾莉拿过他的板。只写三行。【断因裁决第一步会让系统判定你已死亡。】【第二步才真正杀死你。】【我可以把九十秒用完。】萧凌看完。抬头。艾莉继续写：【九十秒里，如果能维持最低脑灌注，并让灵能签名保持断开，你可能活。】【概率？】她停了一下。【疗愈署模型：37%。】萧凌看了很久。写：【比海底好。】 “不是这么算。” 【那怎么算？】 “这是死亡概率六成三。” 【海底也差不多。】艾莉没理他这句。医疗伦理代表说：“任何规避第二阶段的行为都构成伪造裁决。” 艾莉问：“会怎么判？” “永久剥夺裁决者资格，重大情况下刑事追责。” “重明鸟契约呢？” “不会因资格剥夺自动解除。” 她点头。像在确认一项已经写进代价栏的后果。萧凌写：【不做。】艾莉看他。【你已经丢了高阶权限。】【再丢职业，不值得。】她把板推回来。 “值不值不是你一个人算。” 【这是我的命。】 “也是我的职业。” 两个人对视。赛琳娜忽然在旁边说： “你们能不能把补登记办完，再吵谁有权替谁牺牲？” 艾莉转头。 “你闭嘴。” “我说得不对？” “对，所以更烦。” 最终听证没有立刻宣布结果。委员会给出最后六小时。若没有新的隔离技术证明，断因裁决自动生效。他们走出地下层时，登记所还剩五十二分钟下班。安全员没有拦。因为新命令还没走完。车在晚高峰里堵了十三分钟。萧凌右膝疼得冷汗下来。艾莉把止痛药递给他。他摇头。 “吃。” 【补登记完再吃。】 “药不会影响签字。” 【会困。】 “你签自己名字需要多清醒？” 【比你想的多。】她把药塞进他手里。 “吃。” 他吃了。四点五十六分。他们赶到第六民区登记所。铁门已经拉下一半。工作人员站在里面。 “最后一对？” 艾莉说：“是。” 工作人员看了眼萧凌的医疗板车。又看门外安全员。 “证件。” 赛琳娜把证件递进去。灰崽从半开的铁门下钻进去。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灵兽不能——” 艾莉问：“法律哪条？” 工作人员想了一下。 “没有。” “那它是见证人。” “见证人必须有民事身份。” 灰崽趴下。艾莉看它。 “那就旁听。” 萧凌在板上写：【它很失望。】工作人员看不见他的板。否则可能会让他们出去。手续做到最后一页时，艾莉从戒指盒里拿出那根红铜羽毛发夹。她今天没有婚纱。头发也只是随手扎着。发夹夹上去以后，仍然不像办喜事。本来也不是第二场婚礼，只是把旧婚姻补进系统。萧凌看了一会儿。写：【好看。】艾莉说：“你现在听不见，嘴反而甜了。” 【我以前也说。】 “以前说得少。” 【以后补。】工作人员把补录印章拿起来。门外一名安全员的终端同时亮红。六小时没到。断因裁决提前通过。执行时间：明日上午十点。执行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艾莉。工作人员的印章悬在纸上。 “你们还要盖吗？” 艾莉看萧凌。萧凌把左手伸过去。不是催她。只是手放在两枚便宜戒指旁边。艾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盖。” 印章落下。第二个日期终于有了。萧纪元26年。今天。明天上午十点。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