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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Ashes of the Wolf: The Life of Yingsir

第二十四章 灯火留在身后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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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灯火留在身后 【萧凌纪元前35年|回水坳至联军外缘募兵站】 半年前,鹰斯尔把工牌交还时,纸套已经被他攥软了。 接驳站里救出的那个人站在门边,没伸手来抢。他只等着,眼下仍带病容,衣服却已经换过,不再是箱子里的那一套。 鹰斯尔将原件连着许可给他的副本分开。 “这个是你的。” 那人接过,核对姓名,又核对背面的转运记号,确认不是另一张可以随手替换的牌。他没有对少年说救人的恩已经两清,只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进衣服。 “副本留你。我的去处,我自己定。” “我本来是怕证据没了。” “那你可以问。” 门关上以后,鹰斯尔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他当初在病房里怎样等着领回兽牙,记得清清楚楚。可昨天攥住别人的工牌时,他觉得自己理由正当,没有想到要问。 那时离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 接驳站的事故查明了擅改回流、无视故障要求和部分移交手续缺项,相关责任各自登记。五个人的去留分别处理,另几组箱子的情况仍在调查。没有一张文书宣布三界的劳役和取能制度就此不存在。 鹰斯尔伤人的责任也另记一笔。 文录手腕的损伤由巡诊医者处理,少年停了半年的外场见习,赔偿和治疗费用从自己能挣到的收入中逐步支付。那块报废的缓冲板由检修队查明用途后分担,不能把救急损耗和他愤怒时捏伤人的事混成一笔。 他起初很不服。 “不开门,他们还关着。” 许砚把两页记录并排放下。 “这页是你救了人。那页是你在能作别的选择时,弄伤了另一个。你要我删哪一页?” 鹰斯尔看了很久,没有叫他删。 后来他去看过那名文录。 对方姓邢,在接驳站做临时抄录,入职不到两个月。手腕养好了,还不能长时间写字,换了一份更轻的差事。鹰斯尔把第一笔自己付的费用交过去,邢姓青年数清,收下,没有留他吃饭。 少年也没有站在门口等一句原谅。 回到坳里,他继续上课、做能做的修理,夜里整理那批转运副本。读得懂的先抄,读不懂的留空,找许砚问。材料上有些人确实负有劳役争议,有些则根本找不到最初的裁定,转运次数倒已经叠了许多层。 有一条供能支路通向疗愈机构。 他拿着那页纸坐了很久,没有因此把所有药都扔掉,也没有断言每一瓶救人的液体都来自这样的箱子。他开始要求知道某一批东西从哪里来,而不是见到龙形印就觉得它只会救人,见到凤凰便认定戴着它的人都一样。 知道得更多,没有使他睡得更稳。 有时他会梦见文录的手,也会梦见那道箱格。两只手在梦里抓着不同的东西,他哪一只也不能假装没有看见。 到了十五岁,他已经能独自承担基础侦察和低负载检修,却仍未取得巨型机甲驾驶资格。灵士阶段的训练扎实了一些,护环的耐受范围可重复记录,临时通灵的消耗也比初学时少,但只要连续使用过多,旧纹依旧会把损害翻出来。 猫早已不跛了。 它会在出门前自己钻进他的外袋,也会在他训练得太久时离开,跑去找阿苇讨吃的。他没有把它锁在身边,更没有因为几次临时契约顺利,就贸然改成本命共生。 岑禾的雪橇翻新了两次,右侧木柄换成更适合她手腕的弧形。仓屋重新起了小半间,修过的长桌移进去,桌边那道歪太阳还在。 她给鹰斯尔留了一个能长期做器具检修的位置。 不体面,不会很快有钱,可有屋,有饭,有不用靠伤人来维持的生活。他知道那地方是真的,不是一句故意拿来拦他的安慰。 也是在这一年,神圣灵兽联军的募兵车到了附近。 车上没有写要他去报仇,写的是边境护运、前线侦察、器械维护和各部共同抗击收割。几张画里,兽族战士站在相同高度,手里举着相同方向的刃,身后的人没有谁被锁进箱子。 鹰斯尔看完,去找招募的人问。 他没有一见画就按印,带回了完整的入伍文书。制服、训练、粮补、战伤处理、退出条件,一项项看过。看不懂的地方,他在边上划线,请许砚解释,再去问来招募的人。 有些问题得到答案,有些只有口头保证。 他把口头保证也记在旁边,没有抄进已经写定的条款里。 石砾寄来的信比他长。 里面详细说了几种机甲支架的危险工况,提醒他宣传画上的机甲腿总是完整的,现实里不一定。信的最后只有一句不是器械。 别以为到了穿同样衣服的地方,就不会再有人等支板。 鹰斯尔读完,把信收进包里。 他并没有邀请石砾一起去,也没有认定对方不肯上战场就是忘记病房里的事。石砾已经有了自己能挣钱、能替后来病人修好一点生活的手艺,眼前那条路,不能由他这个想去的人替别人决定。 阿苇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打仗。 那时她正在炉房给新来的学徒讲旧暖路。说到被划掉又重新画回来的那根线,她总要让对方亲自走到涵洞口,看一眼,不能只在图上点头。 鹰斯尔站在门口,手搭着那一处新栏杆。 “不喜欢。” “那为什么?” 他看着检修道,没有马上给出很大的词。 “在站里,能叫他们停的东西,都在他们手上。” “所以你要也拿到?” “先得有。” 阿苇将扳手收进腰带。 “有了以后呢?” 鹰斯尔想说,自己不会那样。话到了嘴边,想起邢姓文录缩手的样子,又停下来。 最后他说,不知道,得看着。 阿苇没有因为这句话放心,也没有再堵在门口。她把一只改好的护腕递给他,内侧避开了那两根一直弯不全的指头,松紧能自己调。 “手不是气话。别往硬处摔。” 临走前一夜,迟照给他上了最后一节出行前的课。 不是新的绝招,是把已经会的两套基础阵法重新做一遍。什么时候护住,什么时候收回,什么时候手上有力气,却不该再向前,都要在同一张记录上留得下证据。 第三次结束,迟照递来那把新造的琴。 如今它已经不算新了,箱板边磨出光,桥下添了一只小小的白翅天狼,阿苇刻的,鼻尖比耳朵大。鹰斯尔接过,弹了一段自己练过许多年的调子。 不快,也不难。 迟照听完,没有让他重来。 “路上找能上课的地方,别断。听见谁说会打一仗就不必练这些,别照单全收。” “这把给我?” “借。回头要用。” 鹰斯尔笑了笑。 “还欠你的钱。” 迟照从旧匣里翻出当初替他核验兽牙扣费的那一张存根,放到桌上。岑禾后来早与他结过这一部分,并没有让它在孩子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一笔越来越大的债。 “这个已经结了。别把所有事都欠成一辈子。” 他收回存根,把另写的一张借琴条交给鹰斯尔。 “这个没结。损坏了要说,丢了也要说。” 鹰斯尔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三个字都没有挤到框外。 药是陶芩托商队送来的,附着新的使用记录。她不再只给一个吓坏的孩子画一条白线,而是将这些年观察到的发作间隔、需要回诊的变化和不能自行加量的部分,写成能带给下一位疗愈师看的说明。 末尾说,药量只够这一段路,不够一场战争。 他将纸折好,放在药包外侧,不和军队招募单混在一起。 第二天,岑禾很早就起来了。 她没有煮一桌必须郑重吃完的东西,只烙了几张适合带路的饼。最外层用布隔着,免得水汽在包里积住。猫闻着饼,沿桌脚转,岑禾用鞋尖将它轻轻挡开,另放一点适合它的食物。 鹰斯尔把旧画像留在了窗边。 他另外画过一张,画上自己还能记清的动作和物件,准备带走。原先被水泡过的那一张纸太脆,经不起再塞进窄道,还是让它在有窗的屋里待着。 那只装着维林泥土的旧鞋,被放进树缸旁的小木盒。 他只随身带兽牙。 不是把故乡全部带走,只是知道还有一部分留在可以回来找的地方。 岑禾将另一双真正合脚的鞋放到门槛上。 不新,穿过一阵,路上不容易磨破。他坐下系带,右手的动作仍比左手慢,岑禾站在旁边,没有弯腰替他系。 系好以后,她把包交给他。 “屋门下头的砖,你知道。” “钥匙还放那里?” “换地方会写信。别回来把整排砖都翻了。” 鹰斯尔点头,将最后一张饼塞进包口。 阿苇和父亲送到坳口。迟照要赶去另一处授课,已经先走。前方的慢车里忽然传来两下敲击,停了片刻,又是两下。鹰斯尔抬起左手,在琴匣上回敲了一遍。 窗下的小树比当年高了一截。 枝上停着一只青雀,看到猫,往更高处挪了挪。猫抬头看它,最终没扑,从鹰斯尔脚边慢慢走过,先出了那两堵夹着旧街的石墙。 他们到募兵站时已是傍晚。 营地前方升着烟,几口大锅一齐开着。新来的少年和成年人背着不同的包,排成几条长短不一的队。有人肩上有鳞,有人耳后生羽,彼此先看脸,再看带来的文书。 鹰斯尔没有带刀来求一个队长的位子。 他的考核记录写的是灵士,机修见习,基础侦察可再训。他想从这里开始,先学会怎样和别人在同一条战线上活下来,再去想那些还够不到的东西。 负责登记的人看完材料,问姓名。 “鹰斯尔。” “部族。” “鹰兽族。” 笔停了一下。 对方再翻一页,寻找附在后面的族籍担保。鹰斯尔把自己能提供的原有登记递过去,那人看了,没说是假,只把纸放回桌面。 “宗兽担保呢?” 他没有。 颈下那枚兽牙抵在胸前,温度来自一路走到这里的身体,不来自任何能让登记的人改变口气的权力。 那人把一块素木牌推到他面前,指向最靠营栏的队伍。 “先去那边。无宗兽候补,帐外等。” 鹰斯尔接过木牌。 他走过去,猫跟着,在脚边坐下。 热汤从帐内一碗碗端出来,先经过另一条队。站在他前面的少年看了很久,终于向发饭的人抬起自己的空碗。 “我们呢?” 发饭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牌子。 “等里面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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