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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5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Ashes of the Wolf: The Life of Yingsir

第二十九章 没有收信人的信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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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没有收信人的信 【萧凌纪元前35年|东线救护点】 信被晾到火边,九岁两个字先干了。 底下的地址仍是一团灰。鹰斯尔没再靠近火,把纸移到背风处,用干净布垫着。霍寻写得不整齐,横画常常拖长,有一行挤在纸边,像落笔时车正在颠。 他能读出的都是小事。 新地方有没有井。母亲咳得厉害时,手还抖不抖。弟弟上回借邻家桶,记没记得还。信的前半张提到自己快能积够一次回乡的路费,后半张问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不是一封已经准备寄出的信。 霍寻还在等地址。 军邮员给了鹰斯尔一只薄袋,告诉他可以按原部族登记转问,不能答应何时有人来收。他接过去,先将纸折好,再把那只多出来的壶盖放进去。水壶本体太大,军邮员不肯装,说这条线路带不了这么多硬件。 鹰斯尔把壶又拿回来。 下午,他去看从灯房救出的老褚。 老褚的左臂被支架托着,脸上只有鼻梁一块还算干净。他认得霍寻的壶,望了一会儿,说那孩子以前来过两次,每次都问,转运去西坡的那批人有没有新消息。 “他家跟着移的?” “听说是。不是同一趟,我也不清楚。” 鹰斯尔把这个记下来,没有将西坡当成一封信肯定能到的地方。 老褚问他们丢下了多少药。 鹰斯尔摇头,只说能拆开带的都带了。 “我听见他们叫你们装车。” 老褚闭上眼,又睁开。 “有人以为我投了他们,才在门前站着。那不是我。” “我们知道。” “后来的也得知道。” 那天凌晨,回收队先控制了灯房,用他以前的值岗留像做成反复挥手的样子。被逼启动留像的是另一名守站兵。老褚没有看清对方后来去了哪里,他只听见门外有人说,等药车自己开进来,能少坏几个罐子。 鹰斯尔听到这里,胃里慢慢收紧。 他原以为神族每次来,都要抽干一片荒原,带走整座城。原来他们也会停在窄路上,等一车已经装好的东西。他们会计算完整的罐子,会留着热水壶冒气,甚至愿意花时间让一个假人笑。 房里靠里的一名伤兵把脸转向墙。 老褚不再往下说。他让鹰斯尔把窗开窄一点,屋里太闷。他说了两遍,少年才从那排透明罐子的想象中回过神,去开窗。 出病房时,鹰斯尔看见门边挂着一张重查转灯站的招募单。 他站了很久,去问周戍能不能再去。周戍正拆下膝托,裤腿里渗着没有干的血。他没先说能或不能,问鹰斯尔要回去做什么。 “找到那些人。” “找到以后?” 鹰斯尔看向墙边的刀。 周戍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将上一回护运的分工摊开。图上有他们真正确认的位置,也有大块尚未查清的地方。开火的人退到哪里,是否还有另一组接应,都不在纸上。 “重查要有人做。你现在会哪一项,就报哪一项。不要把一肚子想杀人的劲,写成能看清整条路。” 鹰斯尔站着没动。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照这个慢法子再等。 过了片刻,他拿走了基础维修补员的表,没有拿前方突击的位置。出门时手仍握得很紧,指甲在掌心留下白印。 那股想快一点、再强一点的念头,并没有因为选对了一张表就消失。 窗外,格雷正在修自己听不清的那一侧护耳。 护耳外壳凹进去,里面细片碎了。蕾娜不许他拿新护耳盖上去便继续当没事,他只好坐着,等检查过后再领任务。里奥在旁边帮他扶工具盒,两人说话声音比别人都大。 斯蒂安把坏盾放在地上,量扣带长度。 鹰斯尔坐过去。 “你昨天为什么不松?” 斯蒂安看了看那一排灼黑的痕。 “松了,你们站哪?” “会连你一起打穿。” “我知道。所以我怕。” 他说完,继续量,没有把昨天的坚持说成自己从不知道害怕。鹰斯尔接过带子另一头,按在量尺上。这是一件他现在能帮着做、也不必再为谁受伤的事。 傍晚,艾莉娅把新路线图交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只粗瓷碗。 一只给凯恩,一只放到空床上。她放下才想起,霍寻从来没在这个帐里睡过。昨夜大家忙着抬人,空床只是临时搬来的,她却沿用了来路上分饭的次序。 她将碗重新端起来,自己坐下吃。 吃了几口,忽然问鹰斯尔,家里有没有人知道他到了哪里。 “上车前寄过。” “再寄一封。到了哪里,下一站大概去哪。不知道的不用编。” 鹰斯尔拿出纸,写下已经平安抵营,写到平安两个字,又停住。他想起霍寻的手,信纸旁那只瘪壶,还有自己直到现在也听不清的右耳。 他划去那一句。 最后写:我到了。出了一趟护运,我活着回来了,手有一点伤,疗愈师看过。别替我寄更多药,我不知道下一封信会到哪一站。 他没有把战斗写成一段让岑禾放心的故事。 写到猫还好,他回头找猫。它蹲在帐口,看别人切鱼干,等得很端正。里奥挡着不让它靠近,说这条小东西肯定知道谁的口袋最容易开。 猫等他把鱼干放下,自己坐到鹰斯尔腿上。 鹰斯尔在信末又添:琴匣划坏了,琴没有。我会修。 夜里,周戍召开了一场很短的复盘。 没有放大鹰斯尔那一段救人的留像。周戍先讲自己没有提前查明干扰范围,再让每个人把看见的与听见的分开说。凯恩指着鹰斯尔,重复自己当时说的两个词。 鹰斯尔仍没完全听懂。 凯恩愣了愣,转向艾莉娅,用通行语重新说一遍。两边的意思竟差了半个动作:他让鹰斯尔靠到墙后,鹰斯尔以为叫他往墙缺口靠。 帐里静下来。 “所以你刚才一直往这边跑?” 凯恩在图上点了点。 鹰斯尔点头。 周戍没有马上记谁的过失。他把两块传讯牌卸下,放在桌面上。 “从明天开始,整组重练。说不清的,换一种。别拿同一件衣服,当成同一双耳朵。” 第二天,凯恩来教鹰斯尔那几个词。 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也说得太快,先拿一块薄饼,掰成三段,在地上摆出墙、车与门。鹰斯尔学了几次,总把其中一段念错,斯蒂安在旁边听,也跟着念错。 三个人对着一块快凉掉的饼,认真争了半天。 最后凯恩把饼捡起来,擦干净,分给他们。 “先吃。吃完换石头。” 鹰斯尔咬到一点砂,嘴角仍动了一下。他没有因为这一笑,就忘记防潮袋里那封信。 霍寻的位置没再添新人。 几日后,转问的第一张回条到了。旧营地已撤,西坡安置点后来又分成两处,名字暂未对上。军邮员将那只硬壶盖退给他,袋中只留下纸。 艾莉娅告诉他,可以再找,别把活着的每一天都拿来等回条。 鹰斯尔将壶盖拴回瘪壶,放到自己的行囊侧面。金属碰着琴匣,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帐外换了值岗的人,叫声陌生。 凯恩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旧布册的瘦青年。他的靴子上没有路边的灰,只有很深的湿泥。营地外头冻着,他却像刚从一片看不见的水里走上来。 “伊凡。探路的。” 瘦青年把布册展开,露出一幅大片空白的图。 “前头那座湖不见了。你们的旧路,在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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