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不归还的部分
【萧凌纪元前12年冬｜内海工坊】
石刻送进海底时，莫里亚蒂已经坐在它原先准备放的房间里。
鹰斯尔停在门边。女人的一柄窄刃横在膝上，一块用来擦刃的布搭着指节，眼睛却没看刀，先看他新添的伤。
“找到家了？”
她问。
鹰斯尔让搬运的人把石放到外面，关上半扇门。
“那批收集者，是谁派的？”
“你交过申请吗？”
“我问谁派的。”
莫里亚蒂将布慢慢折好。
“你带走登记材料，伤了归集的人。有人要你连石带所有副本一起交回。我来，是让这件事还有第二种办法。”
鹰斯尔没有被第二种办法安抚。他将邱岸的死亡记录放到桌上，莫里亚蒂扫过，没有否认，也没有说那人活该。
她只问这同交付的义务有什么关系。
下一瞬，鹰斯尔的领域已经展开。
桌沿向一侧偏，擦刀布被压到地上。莫里亚蒂从椅上滑开，窄刃出鞘，第一道细光贴着他的腕走，逼他不能把整只手按到自己面前。
两人在狭窄房间里交过几次。
鹰斯尔的力量比当初初入工坊时稳得多，莫里亚蒂也知道他的旧伤在哪。她不与最厚的障面相撞，逼他换方向，让持续的供能一处处漏掉；他则用房内有限的空间缩短她周旋的路，三次将刀影逼到墙角。
第四次，墙上的照明碎了。
外面有人敲门，急报这一层还有养护用的支路，不能再压。鹰斯尔听见，手停了半息。莫里亚蒂的刃就在这半息间贴到他肩前，却没有刺入。
他的短刃也抵在她义肢的一个接合处。
两个人都能再向前。
谁先动，谁未必能全身离开。
门外又响起一次敲击。
鹰斯尔先收回了领域。
不是原谅，也不是突然明白两人应该做朋友。他在自己建立的工坊里，已经没有一间可以随便打坏、而不让别人受后果的空房。
莫里亚蒂缓慢垂下刀。
她走到窗前，低头看自己裂开的袖口，像刚才不过是一次令她弄脏衣服的争执。
“你已经有值得别人拿住的东西了。”
她说。
鹰斯尔没有回答。
最后谈成的交付，保留原石在此，由议会留存完整拓录与后续研究结果。鹰斯尔隐匿了自己私下购买的少量不属议会资源的测量器，却交出了能与旧记录核合的一部分线索。
他保住了石头。
莫里亚蒂临走前，又提醒他现有的晶石研究仍限边缘样片。真正的蓝灵晶石属于皇室那一层，未经议会许可，不许擅自触碰核心行动。
鹰斯尔看着她将窄刃收起，忽然问上面究竟怕谁得到那柄剑。
女人扣好鞘带。
“怕它到一个以为只要有剑，就可以不再付钱的人手里。”
她走后，他独自坐了很久。
室内灯坏了一半，桌脚也歪了。闻峤过来查看损伤，手上拿着需停用检修的清单，没有先问谁赢。他把清单一项项念完，最后告诉鹰斯尔，下面的养护区受扰，今晚几个病人的安排要重来。
“杜砺呢？”
“醒着。没出新的大事。”
鹰斯尔点头，像松了口气。
闻峤看着他。
“没有大事，不等于没有事。”
这句话让他很烦。他知道，也已经听过无数种相似的话。可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一次决定都必然牵连到人，难道要因为总有人会受影响，便什么也不做。
他没有将这一段说出口。
窗外的海很暗，鱼群偶尔被近处灯光吸引，停一会儿又散去。没有一条鱼知道这间屋刚才为了哪块石头打坏过两盏灯。
几日后，程漱带来整理好的初步鉴读。
碑文不是操纵天地的完整秘诀。关于空鞘的几处，确有收束、封存与归合的含义；另有更早的祭仪残字，提及力量在不同载体之间流动时留下的损失。它与现有三系能源的守恒并不矛盾，却没有替鹰斯尔证明那些损失可以全部免去。
“谁告诉你，古人一定比现在的人更接近你要的答案？”
程漱问。
鹰斯尔抬头。
“他们至少曾经做出来。”
“做出一件东西，和让每个使用它的人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是两回事。”
程漱把报酬单放下，结清自己这一趟的工作。他不愿进入长期研究组，给出的理由很平常：北边还有母亲要照顾，他原先答应只离开几个月。
鹰斯尔想留，最后没有拦。
送走鉴读者，他将石刻安在内室。旁边不放自己的名字，先把仍待确认的字留空。猫进来看过一回，伸爪摸了一下石底新垫的软布，觉得不如床边暖，又走了。
那一晚，他写下第一份不准备交给议会的部队计划。
独立供料，独立养护，独立控制。
写到最后，他将“独立”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在纸末添了一条：不可由外部召回。
外部指谁，他写得很清楚。
被召回的人是否愿意继续留在他这里，他没有在同一页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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