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夜里没有上岸的船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工坊·撤离集结层】
一只空箱占了人的位置,姜棠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她这次随小满来了,本来只是探视,局势骤紧,便被安排随非必要人员上岸。她腿脚不好,走到集结层已经累,见箱子放在长凳上,想挪,旁边押运的人说里面是重要器具,不能乱动。
小满把箱子抱到地上。
“人坐。”
那人刚要发火,看到她的探视与外部技术凭条,话又收回去。姜棠慢慢坐下,望着更深处的门,不肯把目光移开。
杜砺还在里面。
他不能随这批走。
小满已经问过,拿着外部养护安排问,拿着父亲明确愿意离开的说明问。每一个经办都只掌管自己那一段,有的愿意帮,有的怕担责,最后仍要等主官。
主官正准备战斗。
她终于去到能见鹰斯尔的地方,门外等着的人很多,都是手里有一项不能再等的事。她排到最前面时,看见他正同闻峤与路颂核苍狼最后的机组分工。
机甲却比初建时更坚固、更完整,像从他们的年岁里一点点抽出一个不肯老的壳。
鹰斯尔见到小满,先让她母亲尽快上岸。
“我父亲也该上岸。”
她说。
“他的后续另有安排。”
“是什么安排?”
“现在需要他协助内层维护与人员引导。”
小满看着他。
这不是一个无法替代的世界定律。只是因为杜砺确实熟悉许多别人不熟悉的地方,因为用他比重新让别人学会更快,因为鹰斯尔总把快摆在这个人能不能离开之前。
她把父亲的愿意声明放到桌上。
“他不是不懂危险。他要走。”
鹰斯尔没有接。
离开申请压在蓝灵警报下面。鹰斯尔看了一眼来袭名单,又把申请推回原位:“现在不能走。”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来得那么自然,甚至一度盖住了对方从未同意为自己留下的事实。
“战后。”
他说。
小满站了很久,最后将纸收回来。
“你总在说一个他要先替你活到的日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跪。转身离开时,路颂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将一份已整理好的养护资料悄悄交到她手里。
两人没有更多对话。
集结层很快响起出发通知。
姜棠拿着丈夫让她带上岸的一件旧衣,衣服很旧,补过很多次,她想重新留给他,又被小满按住。父亲说这件该出去,便让它先出去。
船开的时候,岸上已是傍晚。
小满陪母亲上了这批能走的船,没有留下来作一场明知不能帮助父亲的同死。她要到外面接着找人、找资料,保住那条好不容易准备出来的独立养护路。
这不是放弃。
姜棠一路不说话,直到海底的灯完全消失,才把那件旧衣叠到膝上,问小满父亲晚饭吃过没有。
她说回头问。
海底,杜砺正在帮最后一组普通工人核出口。
他知道妻女已经上船,肩终于松了一点。路颂让他坐下休息,他却指了指内层还未移出的两名病人,说那边的推床过不了门槛,需要先换低一些的车。
他不是不愿救人。
正因为愿意,才一次次被留在最不容易离开的地方。
鹰斯尔站在更深处,打开私人物柜。
里奥断刃、旧木牌、七名战友的抄件、许澄未完的信、七号的薄牌,都在不同位置。他将能受潮的纸另作封护,不把每一件东西都摆到战斗操纵台上,免得一个挥手便丢了。
兽牙仍留在身上。
阿苇的教学接扣被他拿起来,按开,又合上。
他忽然想写一封信给回水坳。
写了开头,只问树如何,停了一会儿,便知道那不是自己真正需要交代的话。他把纸收起,没有写完。
猫在床边等着,见他过去,立刻把头伸到掌下。
他坐到地上,摸了很久。
远处,第一轮战备警示响起来。
他起身,猫跟着,旧衣被踩出一道很深的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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