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海面向岸边来
【萧凌纪元26年|奥斯特瓦尔德内海沿岸】
游栀以为是天要亮了。
她把窗帘掀开一角,海面有很白的光,亮得屋里没点灯也能看清桌上的梳子。儿子坐在鞋凳上,怎么也系不好一边鞋带,正同自己生气。
岸站早些时候催过撤离。
她已经装好衣物与证件,只等楼上的父亲下来。老人听力不好,先前以为只是港口暂停营业,仍在找那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壶,女儿喊了两回,他才意识到不是去外面等一会儿就回来。
“不要了。”
游栀又喊。
话出口,窗玻璃先向内震了一下。
海面不是一条平直的线了。更远处白光往高处升,近岸的水却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拉走,露出平时藏在下面的石与缆绳。几条小船歪在泥上,码头的人先往前看,随后才开始往后跑。
游栀一把抱起儿子。
孩子手里还抓着鞋带,被她抬起来时,没系好的那只鞋落在地上。她低头想捡,楼上恰好传来父亲踩空的声音。
她只好先去扶人。
三个人到街上时,警铃已经连成一片。店门有人还在锁,有人舍不得车里的货,正在抬一箱本来准备今夜送出的器具。远处几个皇家疏散人员大声指路,让所有人向内街高处走,不要留在能直接看见海的地方。
光柱在此刻升到云下。
游栀本能地闭了眼,仍感到一阵灼亮穿过眼皮。脚下街道先轻轻抬起,随后猛烈震动。屋檐上悬着的店牌砸到地面,门边一排盆花接连翻倒。
她父亲跪了下去。
邻家修窗的陈渡跑来,帮她架起老人。他本已抱着自己的工具箱往外走,看到他们便把箱子放在脚边,伸出两只空手。
“往里面。”
他说。
街口一面老墙在这时倒了。
游栀先被人推开,身体护着孩子摔进台阶后。她抬头时,陈渡所在的位置全是碎砖,一只手从下面露着,掌心朝上。
那只手刚才扶过她父亲。
有人奔过去搬砖,她也想过去,被另一名疏散者拉住。他指向海边,嘴一直在动,她已经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那一片水正在升起来。
岸外的舰群同时撑起封护。
女王站在剧烈震动的指挥舱里,让各舰保住当前已经确认的载员与救援带,尽力削弱向岸线扩散的冲击。几处护罩先后崩裂,剩下的仍在支撑,却没有一道足够大的光能把整片内海和所有岛屿全部罩住。
爆炸的力量来自多年积下的军备与正在连锁释放的能源。
此刻它不问谁曾参与影子议会,不问哪一家从未听过鹰斯尔,也不问哪一艘船刚救出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放走的人。
海水撞上码头。
停在外侧的小屋与棚架被推得四散,船身撞进仓壁,岛上几处岸基在强震里断裂。有人已经到达高处,仍看见下方熟悉的街在水里一节节消失;也有人来不及走到能够回头看的地方。
游栀抱着孩子爬到内街石阶上。
父亲被别人背着,壶不在了,一只裤脚全湿。老人仍反复问陈渡在哪,她没回答,眼睛一直看着刚才那面墙的方向。
儿子终于哭出来。
不是为丢掉的鞋。他看到母亲脸上有血,伸手想擦,手掌碰过以后也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哭着叫她不要再往下面走。
天仍没有亮。
只是内海太亮了。
更远的岛上有人看见这片光,刚打开门,便被接踵而来的冲击推回屋里。几座沿岸城市的窗同时破碎,火从损坏的管路与倒塌的仓间升起,呼喊声被海风撕开,再送到听不见来处的地方。
游栀后来才知道,那一夜海底有人落败,有人引爆武器库,有人想以此重创控制他许多年的人。
当时她只知道陈渡没有回来。
儿子少了一只鞋。
她父亲一直问,明天还能不能回去烧水。
Related explo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