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半数契约 | King of Chains: Zha Hujie

第62章半数契约午夜还差三分钟时，修订书自己烧掉了一角。不是火。纸面那行“不设年龄豁免”突然亮成暗红色，热意沿着桌面爬开，把下面的木纹烫出一道细黑痕。尼古伸手去拿。札虎杰按住他。 “别碰。” “要销毁？” “不是。” “那是什么？” 札虎杰看着那道热痕。 “催债。” 窗外的钟敲了第一下。雷戈里没回来。夏禾也没回来。屋里只有札虎杰、尼古和林枝。三年修订书摊在他们中间。签，十二个人进名单。不签，夏禾三人重新进入筛选。表面上只有两个选项。札虎杰最讨厌只有两个选项的生意。因为那通常意味着真正的买家没坐在桌上。第二声钟还没落，疗愈所的灯全灭了。林枝立刻摸向墙上的备用青晶。青晶没有坏。是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门缝下渗进一层很薄的黑雾。没有刺鼻味。也没有幽雾瓦斯的爆裂感。黑雾只是把屋内所有影子连到了一起。最后在桌子另一边聚成一个人形。兜帽。黑手套。没有脸。尼古往后退了一步。札虎杰没动。 “来收签名？” 黑影坐下。 “来回答你的第三个选项。” “我还没问。” “你一直在问。” 声音分不出男女。像隔着很远的水。札虎杰把撕成四片又拼回去的名单推过去。 “我不要十二换三。” “那就三换十二。” “也不要。” “贪心。” “做生意不贪，为什么做？” 黑影没有笑。 “你父亲当年没你会算。” “所以他穷。” “也所以他最后想停。” 札虎杰眼神冷下来。 “你们认识他。” “我们认识每一个替门交过税的人。” “他给你们送了多少？” “你已经查到了。” “四十三。” “那是皇家账。” 札虎杰手指停住。 “你们还有账？” “影只记有用的账。” “我父亲有用过？” “短暂。” “怎么死的？” 黑影没有回答。札虎杰靠回椅背。 “看，还是两个选项。你们问，我答；我问，你们不答。” “你还没有值得答案的席位。” “那今晚我就不签。” 桌角的红线又向前烧了一寸。黑影低头看修订书。 “你以为这是威胁？” “不是吗？” “是价格。” “有什么区别？” “威胁希望你害怕。价格只在乎你付不付。” 札虎杰第一次笑了。这句话他喜欢。也因为喜欢，他更不信面前的人。 “重新开价。” 黑影抬手。桌上出现另一页纸。不是凭空出现。纸原本夹在修订书夹层，只是之前被灵能遮蔽。林枝盯住纸边。 “折光符文。” 黑影没理她。新条款只有五项。第一，札氏获得一条受限跨域通行线路，每月可申请两次通行。第二，影提供对应通行所需的幽雾瓦斯稳定份额与节点协调，但所有能源依旧按实际消耗结算。第三，札氏名下活体灵能转化产出，半数上缴。第四，特殊高共振样本必须报备。第五，札氏可永久指定三名个体为“关系保护对象”，除非主动参与敌对行动，不进入常规筛选。札虎杰看完。 “永久？” “对你活着的时候永久。” “我死了呢？” “死人不拥有关系。” “这句可以写进合同。” “可以。” 黑影真的加了。尼古低声说：“老板，半数。” 札虎杰知道。不是半数利润。是半数产出。意味着活体工坊以后每多开一天，影子议会就会从里面抽走一天的一半。他辛苦建立的机器，会同时养另一个更大的机器。 “通行线路归谁？” “影。” “节点呢？” “不是你该问的。” “出了事故谁赔？” “按责任。” “责任谁判？” “影。” 札虎杰抬眼。 “那不叫合同。” “叫什么？” “卖身。” 黑影第一次停顿。 “你母亲当年签过的，也差不多。” 房间里温度像低了一点。尼古看向札虎杰。林枝也看。札虎杰却只是把修订书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 “所以我知道哪里最坑人。” 他拿起笔。没有签名字。先改第三条。半数上缴，改成四成。黑影看着。纸上的字自己恢复成“半数”。札虎杰又改。又恢复。第三次，他不改比例。在后面加： “实际净产出。” 这次没有消失。黑影说：“聪明。” “损耗不能也算我的。” “可以。” “门的启动损耗呢？” “使用方承担。” “那线路对我没有价值。” “所以给你两次。” “两次亏两次？” “你可以不走。” 札虎杰把笔放下。 “每月一次门耗由你们承担。” “不可。” “一次。” “不可。” “那我不签。” 黑影望着他。第三声钟响了。纸角已经烧到“夏禾”两个字旁边。林枝看了一眼札虎杰。札虎杰没看她。他在等。几十息过去。黑影终于开口。 “每三个月一次。” “每两个月。” “三个月。” “每两个月一次，未使用可顺延，但最多累计两次。” 黑影沉默很久。 “可以。” 尼古几乎听见自己算盘里的数字变了。札虎杰继续。 “第四条，报备不等于交付。” “本来就不等于。” “写进去。” “可以。” “未成年人？” “仍需报备。” 雷戈里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这条不行。” 门被推开。他肩上全是雨。左臂几乎垂着，右手却握着刀。他看都没看黑影。只看札虎杰。 “孩子不报。” 黑影没有转头。 “你没有签约资格。” “我也没有卖孩子的资格。” “你以前抓过。” “所以我知道一次就够。” 札虎杰说：“雷戈里。” “你叫我来也没用。” “我没叫你。” “我知道。” 雷戈里把一张纸扔桌上。夏禾留下的。只有一句：别找我。札虎杰看完，折起来。 “她去哪？” “不知道。” “你放她走？” “她不是犯人。” “她是保护对象。” “保护不是关起来。” 札虎杰把纸放进口袋。黑影终于看向雷戈里。兜帽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刀有裂口。” 雷戈里握刀的手一紧。 “关你屁事。” “你左肩也坏了。” “再多说一句，我用右手一样砍你。” 黑影没有再说。札虎杰却知道，对方已经把雷戈里记住了。名单从来不是只写在纸上。 “第四条加一项。”札虎杰说，“未成年人只报基础存在，不报定位、债务关系、实时去向。” 黑影问：“你在保护所有孩子？” “我在保护我的数据。” 雷戈里笑了一声。很轻。札虎杰继续：“想拿定位，单独付价。” “什么价？” “到时候再谈。” “你会越来越贵。” “那是你们的问题。” 黑影抬手。条款改了。不是因为仁慈。只是因为札虎杰证明，数据可以拆开卖。雷戈里脸上的笑没了。他看明白了。札虎杰确实挡住了一扇门。又顺手在旁边开了一扇收费的。 “你还是要报。” “基础报备不会让他们找到人。” “会让他们知道人存在。” “他们本来就知道。” “所以你就帮他们把账做漂亮？” 札虎杰看向他。 “如果我不进这张桌，他们会找别人。” “这话所有做脏事的人都爱说。” “因为多数时候是真的。” “真的就干净？” “我没说干净。” 雷戈里往后退一步。 “那你签吧。” 札虎杰没有立即落笔。他问黑影最后一个问题。 “十二个成年人呢？” “修订后取消强制替换。” “他们安全了？” “今晚安全。” “以后？” “以后看他们自己的价格。” “什么意思？” “没人永远安全。” 札虎杰盯了他几秒。然后签下名字。札。虎。杰。最后一笔落下时，纸面红光全部熄灭。没有雷。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像命运改变的声音。只是窗外一辆卖夜汤的小车从街上推过去。锅盖被蒸汽顶得哐了一声。很普通。札虎杰却知道，有一条线已经跨过去了。合同收起前，他在保护对象栏写了三个名字。夏禾。钟牧。阿迟。写第四个时，他停住。没有第四个位置。空白只有三格。他忽然理解了“永久保护”真正的用途。不是保护三个人。是逼签约的人亲手承认，第四个人可以被放弃。黑影把合同收起。桌上留下两样东西。一枚新的黑晶通行牌。一张很旧的地下线路图。 “外围正式合作，从今晚开始。” “我的席位呢？” “你还没有席。” “那这是什么？” “链。” 黑影消散前，声音停在屋里。 “能走多远，看你能不能把链握在手里。” 灯重新亮起。雷戈里看着札虎杰。 “我还是那句话。” “什么？” “有孩子的活，我不接。” “我签的是报备，不是抓捕。” “以后你会说，是抓捕，不是杀。” 札虎杰的脸一点点冷下来。雷戈里转身走。尼古低头收纸。他今天没有把合同抄进常规总账。而是在私人账本第一页写了一句： “今夜，主人第一次把自己也抵押了。” 札虎杰没看见。他正在看那张地下线路图。图上的路不是往兽界。也不是往星际跨界域。那条线从米乐城开始，穿过两个废弃能源节点，最后停在安塔利斯皇城地下。终点没有地名。只有一个蓝色空圈。旁边写着： “回声源：未确认。” 札虎杰把黑晶牌放上去。蓝圈轻轻亮了一下。很弱。却和感应粉晶发光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