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King of Chains: Zha Hujie第75章 一百三十九万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75章 一百三十九万
萧凌醒来时,右腿没有知觉。
不是不疼。
是神经封闭阵还在工作。
窗外天刚亮。
雨停了。
医院院墙外一排青雀在电线上挤成一串,羽毛湿漉漉的。最边上的那只总被挤下去,又一次次飞回来。
萧凌看了一会儿。
“它挺倔。”
何兮莉娅趴在床边睡着了。
被声音惊醒。
“什么?”
“鸟。”
她抬头看窗外。
“你现在还有心情看鸟?”
“腿又不会因为我不看就长快一点。”
何兮莉娅鼻子一酸。
把脸转开。
床头放着一叠纸。
剧院赔付预案。
医疗费用。
银行拒贷。
朋友凑的钱。
每一张都不厚。
叠起来却像一堵墙。
萧凌伸手去拿。
何兮莉娅按住。
“别看了。”
“总得看。”
“医生说你今天还要做第二次清创。”
“钱够了吗?”
她没说话。
萧凌明白了。
“差多少?”
“押金还差十七万。”
“后面呢?”
“先别想后面。”
“后面不会因为我不想就没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
何兮莉娅却哭了。
萧凌叹气。
“我又没死。”
“你闭嘴。”
“好。”
他真的闭嘴。
十分钟后,陆岑进来。
拿着一个布袋。
“团里又凑了六千。”
萧凌皱眉。
“拿回去。”
“大家的心意。”
“谁家有钱?”
“多少是点——”
“拿回去。”
萧凌声音重了一点。
陆岑怔住。
萧凌缓下来。
“你爸药钱还欠着。”
“阿晋妹妹下个月要做疗愈。”
“团里那些人连新鞋都买不起。”
“我腿已经断了。”
“别再把他们日子也拆一块下来填。”
陆岑眼睛红了。
“那你怎么办?”
萧凌看着天花板。
“想办法。”
他以前总觉得办法是一种东西。
像门钥匙。
丢了这一把,总能找到另一把。
这两天他第一次发现,有时候不是钥匙丢了。
是门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你留锁孔。
上午,他让人联系过去认识的钱庄。
拒绝。
第二家。
拒绝。
第三家。
还是拒绝。
有人愿意放款。
利息高得连医院财务员看完都摇头。
萧凌把纸放下。
“还有叶会……”
陆岑小声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
萧凌望着窗。
五年了。
他离开叶会五年。
不是没有想过回去。
只是每次想到二阶堂,想到那扇关上的门,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再撑一下。
人有时候宁愿借钱,也不愿意借尊严。
“算了。”
他说。
陆岑没再提。
中午,何兮莉娅的母亲来了。
她没有进病房。
只在走廊里把女儿叫出去。
萧凌听不见全部。
只听见几句。
“你陪两天已经够了。”
“你们早就分了。”
“他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
“你拿什么陪?”
何兮莉娅压低声音。
“妈。”
“我不是让你现在嫁人,我是让你想清楚。”
后面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何兮莉娅回来。
眼睛很红。
萧凌假装没听见。
“你回去吧。”
“我不走。”
“你妈说得也没错。”
“你听见了?”
“医院墙薄。”
何兮莉娅站在床边。
“萧凌。”
“嗯。”
“我们以前分开,不是因为你穷。”
“我知道。”
“以后也不是。”
萧凌看着她。
她却避开了他的眼睛。
有些话就是这样。
说出来的时候是真心。
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心。
下午三点,菲塞尔来了。
他嘴角有伤。
萧凌看见。
“谁打的?”
“摔的。”
“你脸先着地?”
“地比较记恨我。”
萧凌没有笑。
菲塞尔坐下。
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
“钱找到了。”
何兮莉娅先拿起来。
“什么钱?”
“一个私人资金方。”
“愿意先垫今天的手术,再按实际票据接后面的治疗费。”
萧凌看着他。
“多少?”
“今天先补十七万。”
菲塞尔把文件翻到额度页,指给他看:最高周转与受让额度一百三十九万。
那不是一笔一次到账的借款。
协议写得很清楚:后续医疗按实际发生;萧凌原有的银行、民间、供应商及高利贷债务,如被受让,也须逐笔列明。
“利息呢?”
萧凌问。
菲塞尔喉咙发紧。
“首笔前期无息。”
“后续各项按对应条款走。”
“先治。”
“等你恢复工作再谈后面的偿还。”
他说的是札虎杰教他的原话。
每一个字都不算完全是假。
只是最危险的部分都被放在“后面”。
何兮莉娅翻合同。
“为什么帮他?”
“我朋友看过萧凌演出。”
“谁?”
菲塞尔顿了一下。
“做资金周转的。”
“名字?”
“他不想露面。”
萧凌伸手。
“给我。”
何兮莉娅没有递。
“你看得懂这些条款?”
“看不懂。”
“那你还——”
“医生今天要钱。”
一句话。
所有争论都停了。
菲塞尔低下头。
这就是札虎杰真正买下的东西。
不是萧凌的签名。
是时间。
当一个人有足够时间,他会逐条看合同。
当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再拖就可能影响神经,他只会先问笔在哪里。
萧凌翻了几页。
文字很多。
大部分是标准周转和债权受让条款。
首笔“前期无息”写得很显眼。
关于后续医疗垫付、旧债受让、展期、违约、收入权担保、灵能资产追加担保的内容,被放在更后面。
不是看不见。
只是此刻很难重要过一条腿。
“菲塞尔。”
“嗯。”
“你信这个人吗?”
菲塞尔抬头。
这是他今天最怕的问题。
“信。”
他说。
声音有一点哑。
萧凌看了他两秒。
笑了。
“那就行。”
笔落下去。
萧凌。
两个字。
写得很稳。
菲塞尔却觉得整个房间都晃了一下。
何兮莉娅还想说什么。
医生已经推门进来。
“押金到账了。”
“准备手术。”
事情快得不给人反悔。
护士开始拆床边设备。
萧凌被推进走廊。
经过菲塞尔身边时,他抬手。
“谢谢。”
菲塞尔没有握住。
萧凌的手悬了一下。
又收回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
红灯亮起。
菲塞尔站在门外。
突然蹲下去。
两只手捂住脸。
何兮莉娅看着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
菲塞尔没有回答。
四个小时后,第一阶段重建完成。
医生保住了膝关节基本结构。
但有一句话没有改变。
“以后可以走。”
“可以慢跑。”
“高强度舞蹈,不建议再以职业标准要求。”
萧凌麻醉还没醒。
何兮莉娅坐在床边哭了一会儿。
最后把他那双舞鞋放进床下的柜子。
右脚鞋底那片被换过的胶已经作为事故证物取走。
只剩左脚。
一只鞋。
安静地躺着。
像一件失去另一半以后,突然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原来东西的东西。
傍晚,米乐城。
尼古把签好的协议放到札虎杰桌上。
“首笔钱已经划了。”
“医院确认到账。”
札虎杰没有先看合同。
“手术呢?”
“保住行走。”
“职业舞蹈基本结束。”
札虎杰这才把合同拿起来。
翻到最后。
萧凌的名字。
旁边是首笔十七万的到账记录;一百三十九万仍只是整套周转与受让的上限。
他盯了几秒。
没有笑。
尼古问。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想要。”
“那为什么不高兴?”
札虎杰抬头。
“你见过收割前先心疼庄稼的人?”
尼古皱眉。
札虎杰把合同锁进抽屉。
“别催他。”
“多久?”
“先让他康复。”
“利息呢?”
“合同照走。”
“但通知不要发到病房。”
尼古看着他。
“你想让他以为这笔钱真的救了他。”
“它本来就救了他。”
札虎杰说。
“刀能杀人。”
“也能切断绳子。”
“东西没有善恶。”
“拿刀的人有。”
尼古盯着他。
“那你是什么?”
札虎杰没有回答。
夜里,他一个人走到琳琅美人顶层。
窗外米乐城灯火一片。
右手两根麻木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
一下。
两下。
他忽然想起母亲死前那只伸出来的手。
很瘦。
指甲里有泥。
当年如果有人在母亲欠遍钱庄的时候递来这样一份协议。
她会不会签?
当然会。
为了他。
她什么都会签。
札虎杰闭上眼。
过了很久,重新睁开。
桌上通讯器亮起。
影子议会的黑晶通行牌同时发热。
上面浮出一行短讯。
“外围观察通过。”
“下一阶段:蓝灵感应源追踪。”
札虎杰低头看着那行字。
萧凌的一条债权链刚刚扣上第一环。
另一扇更大的门,已经在他面前打开。
他伸手拿起黑晶牌。
这一次,麻木的手指没有让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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