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3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King of Chains: Zha Hujie第84章 灰手套不是一个人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84章 灰手套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北极星资本的账房先少了四万七千艾索。
不是被偷。
是札虎杰自己划走的。
昨夜废站的诊断结束后,雪线三号向城内旧结算网自动提交了一笔“维护恢复费”。按照四十七年前的皇家工务条例,任何非登记人员擅自唤醒封存节点,都必须补足下一次最低启动储备,否则与该人关联的商号将被冻结旧网通行权限。
尼古把账单拍在桌上时,脸色像刚吞了一口没熟的青果。
“四万七。”
“看见了。”
“它昨晚已经吃掉一百单位能量和一张黑晶牌。”
“看见了。”
“现在还要四万七。”
札虎杰坐在窗边,用左手翻昨夜抄回来的数据。右手两根手指仍旧发麻,握笔时间一长就会有细小的抽搐。
尼古忍了忍,还是问:“交?”
“已经交了。”
“所以我才来问为什么。”
“因为不交,它冻结的是旧网权限,不是那座废站。”
尼古停住。
札虎杰把账单翻到背面,指给他看一行极小的旧体字。
“关联商号权限包括:历史仓储节点、王室外包结算、跨区能源设备维护结算。”
尼古看了两遍,脸上的怒气没了。
“有人知道我们正在收皇家能源站的维护合同。”
“对。”
“这是试探。”
“也是收费。”
札虎杰笑了一下。
“最好的试探从来不是问你怕不怕,是看你愿意为一个答案付多少钱。”
尼古坐下。
“那答案值四万七?”
札虎杰把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只有十六位身份码,末四位是0139。
尼古先没反应,过了几秒,眼神变了。
“萧凌那笔债。”
“只是相似。”
“你不信巧合。”
“所以要查。”
北极星的旧债权档案有三千多份。尼古调出所有带0139片段的内部编号,结果有七十四条。再以“医疗债、个人债、近两年新增、存在灵能康复记录”为条件筛选,只剩五条。
其中一条,是萧凌名下的总债务汇总档:账面总额一百三十九万艾索,来源栏却分列银行贷款、民间借款、供应商欠款和高利贷等多项。
债务人:萧凌。
尼古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不是末四位。系统把债额做了摘要。”
“雪线三号没有我们的账本。”札虎杰说。
“除非它读到的是债务契约上的灵能印记。”
“那份合同没有灵能印记。”
“医院的呢?”
两个人同时沉默。
萧凌手术后,为了防止右膝二次错位,医院曾给他安装过一枚低功率的生物反馈环。不是治疗器,只负责监测关节负荷,在过载时让护具收紧。那东西的能量很小,每次充能只能维持十几天,但它会记录佩戴者的基础生能相位。
医疗费用后来被挂进同一债务人的汇总档案,作为其中一组票据附件;这不意味着一百三十九万由同一债权人一次放出,也不意味着后来被一次性受让。
也就是说,在法律和账务上,那枚反馈环的历史记录属于债权附件。
札虎杰看着纸上的0139,忽然觉得昨晚那座废站并不是在寻找“欠他钱的人”。
它在寻找一个相位能对上的活人。
债务,只是让这个活人的名字落到了他的桌上。
“把医院原始附件调来。”他说。
尼古没有动。
“你想干什么?”
“核对相位。”
“然后呢?”
“再说。”
尼古看着他。
十年前,他替札虎杰记第一本黑账时,从来不问“然后”。那时他们都穷,穷人的坏往往比较短,最多坏到今晚能不能多拿两枚艾索。后来钱多了,账变长了,人做一件事的后果也跟着变长。
尼古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不是公司账。
是那本一直记人名的账。
他翻到一页,写下:萧凌。
札虎杰看见了。
“你现在连活人也记?”
“我一直记活人。”
“为什么?”
“死人不需要提醒。”
尼古收起本子,去调档案。
中午以前,附件送来了。
那枚反馈环的初始相位记录只有一页。医院用的是廉价仪器,精度很低,可与昨夜雪线三号留下的响应曲线叠加后,仍出现了七处吻合。
不是完全相同。
像一个人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脚印,不会每一道纹都一样,却能看出是同一双脚。
札虎杰把两张透明纸叠在窗前。
“七成以上。”
尼古说:“足够了。”
札虎杰没说话。
“你早就想把萧凌逼到墙边。”尼古继续,“现在墙后突然有一扇门。你是不是觉得很方便?”
“方便通常意味着有人提前布置。”
“也可能意味着他真的有东西。”
“那更危险。”
尼古笑得有些疲惫。
“对谁危险?”
札虎杰把纸放下。
“所有想拥有他的人。”
南区的小教室里,萧凌正因为八艾索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吵架。
孩子叫罗沉,是附近面包坊老板的儿子,学艾克弦三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天赋,而是总想用力。每拨一下弦都像跟谁有仇。
“你昨天答应我,今天学会双音就退我八艾索。”
“我说的是稳定双音。”
“我稳定了。”
“你把桌上的杯子震掉三次。”
“那是桌子不稳。”
“第三次杯子在窗台。”
孩子不说话了。
萧凌把八艾索放到桌角。
“你如果觉得我骗你,拿走。”
罗沉盯着钱。
“拿了还上课吗?”
“不上。”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来学,是来赢我。”
罗沉的耳朵红了。
他最终没拿钱。
萧凌也没收回,只让那八艾索继续放在桌角。
历希明坐在后排,像睡着了一样。直到罗沉重新把弦按稳,他才睁开眼。
“你教得比你弹得好。”
“这算夸?”
“不是。”
下课后,罗沉走了,八艾索还在桌上。
萧凌把钱收进口袋,先数出三枚放到债务信封,再把两枚塞进护膝维修的小袋里。剩下三枚,他买了一碗带肉末的热汤。
历希明盯着那碗汤。
“终于舍得吃肉。”
“今天膝盖没肿。”
“所以奖励自己?”
“所以明天可能还走得动。”
萧凌把汤分了一半给他。
窗外飘起很细的雪。
安塔利斯并不常在这个时节下雪。雪落到石板路上就化了,只有窗棂和屋檐留下薄白的一圈。
萧凌抬头时,艾克弦自己响了一声。
不是他碰的。
历希明也听见了。
两人都没动。
第二声响起。
琴箱里没有风,弦却轻轻振着。
萧凌左脚边那只旧舞鞋的皮条慢慢绷紧。
历希明站起来,把门关上。
“别弹。”
“我没弹。”
“我知道。”
第三声。
桌上的汤面出现一圈细小的波纹。
历希明拿出两只测能片,一只贴在弦桥,一只贴在窗框。弦桥上的数值有轻微波动,窗框没有。
“不是外部能量灌进来。”他说。
“又是相位?”
“比昨晚更近。”
萧凌的右膝忽然一凉。
不是疼。
是一种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寒意。
那枚埋在护具夹层里的旧反馈环发出一声早已多年没听过的提示音。
嘀。
萧凌愣住。
那东西最近半年电池衰得厉害,除了过载几乎不响。
现在它的指示灯却自己亮了。
白色。
历希明脸色立刻变了。
“摘下来。”
“为什么?”
“因为它在回应。”
萧凌解开护具,把反馈环取出放到桌上。白灯一闪一闪,每闪一次,艾克弦就跟着振一下。
历希明用绝缘布把它盖住,没有用。
“这东西谁给你的?”
“手术医院。”
“谁付的钱?”
萧凌没有立刻回答。
历希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债里?”
“嗯。”
“把它砸了。”
“很贵。”
“命更贵。”
萧凌拿起反馈环。
环很轻,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它陪了他一年多,每次右膝要承受不住时,就提前收紧一点。不是多好的东西,却让他少摔过很多次。
“没有它,我走路会更危险。”
“留着它,你不知道谁能顺着它找到你。”
“谁?”
历希明摇头。
“我不知道。”
萧凌坐下。
窗外的雪越来越密。街上的孩子伸手去接,接到的只有水。
他把反馈环翻到背面,那里有一串医院编号,还有一个很小的资产归属码。
资产归属:北极星债权医疗附件。
萧凌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札虎杰。”
历希明没接话。
“他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债主喜欢把能写上名字的东西都算进去。”
萧凌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那我是不是连膝盖也算他的?”
“你的膝盖先是你的。”
“合同不一定这么想。”
“合同不会想。”
历希明把绝缘布重新裹紧反馈环。
“人会。”
他没有直接砸掉,而是找来一只铅木盒,把反馈环封进去。白灯隔绝后,艾克弦的自振明显减弱,却没有完全停止。
这说明来源不只在环。
环只是把某种关联放大了。
历希明让萧凌把旧舞鞋拿上。
“今晚别回你原来的住处。”
“去哪?”
“我那里。”
“你不是说不收留欠债的人?”
“今晚收留一个会发光的护膝。”
萧凌把鞋装进袋子。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弦。
它又轻轻响了一声。
像雪山深处有谁用爪子拨了一下。
下午四点,札虎杰收到医院回复。
医疗反馈环仍在运行。
最后一次远程自检:十三分钟前。
位置:南区。
尼古把位置图递过来。
札虎杰没有看太久。
“别派人。”
尼古挑眉。
“这不像你。”
“昨晚我没标记候选,权限已经降了一次。今天如果突然有人去南区,等于替对方确认我查出了是谁。”
“所以你准备装不知道。”
“我准备知道得慢一点。”
“影子议会可不喜欢慢。”
“那就让他们急。”
话音刚落,桌角的旧式通讯盒响了。
不是北极星公司的线。
是影子议会给他的单向线路。
札虎杰打开。
里面没有人声,只有一句打字机敲出来的指令:
“雪线三号昨夜生成未标记活体响应。外围成员札虎杰,请于今夜零点前补交候选标识。逾时,冻结一项外围权益。”
雷戈里正好进门,看完那张纸。
“他们果然知道。”
“系统自动上报。”
“你要交谁?”
札虎杰把纸撕成两半。
“还没决定。”
“不是还没决定。”雷戈里说,“你是不想让他们先拿走。”
札虎杰抬头。
雷戈里的左肩缠着新换的固定带,脸色不太好。他最近越来越少叫“老板”,更多时候直接叫名字。
“有区别吗?”
“有。”雷戈里说,“不想害一个人,和想自己害,是两回事。”
屋里安静下来。
尼古低着头整理纸张,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札虎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肩今天怎么样?”
“抬不到这里。”
雷戈里用右手比了一个胸口高度。
“医生说?”
“医生说再裂一次,左手以后只能端碗。”
札虎杰点点头。
“那就别去。”
“去哪?”
“我今晚还有一次诊断。”
雷戈里看了他两秒。
“我没说我要去。”
“你会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信我。”
雷戈里笑了。
“这倒是。”
夜里十点,札虎杰重新来到北郊。
这一次,废站门口多了一只灰色箱子。
箱子上没有锁。
里面放着一只右手手套,灰色,皮面已经开裂。
旁边是一枚铜牌。
牌上刻着:
灰手套,第十三任候补。
雷戈里蹲下看了一眼。
“第十二任是十年前照片里那个。”
“对。”
“现在让你当十三?”
札虎杰把铜牌拿起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候补继承条件:完成一次活体响应登记;承担一次事故清理;接受雪线维护债。”
雷戈里念完,脸色彻底冷了。
“这不是职位。”
“当然不是。”
“是债。”
札虎杰把手套翻过来。
掌心缝着细密的银线。银线并不储能,只是用于读取设备表面的低强度相位残留。手套食指处有一小片暗褐色污迹,不知道属于谁。
“灰手套不是一个人。”札虎杰说,“甚至不是一群人。”
“是什么?”
“一个必须有人继续背下去的工作。”
他把手套放回箱里,没有戴。
废站的砖墙再次亮起。
因为昨夜支付了维护恢复费,今天不需要一百单位全额启动,只需要六十单位做复检。
札虎杰仍然让尼古提前准备了九十单位。
青晶五十四。
原生生能二十七。
幽雾九。
三路同时输入。
墙面白线亮起。
输入:九十。
有效输出:六十八。
损耗:二十二。
损耗率:百分之二十四点四。
没有超出旧系统的正常区间。
雷戈里盯着数字。
“少了二十二。”
“线路发热八,相位校准九,幽雾稳定损耗五。”
“至少它肯把钱怎么花的写出来。”
“比很多人强。”
诊断继续。
札虎杰输入昨夜那串活体响应码。
墙面停顿片刻,出现新的解析:
历史相位源:人界。
当前相位偏移:北向。
辅助关联:医疗反馈环、债权档案、音律共振。
目标身份:受限。
候选状态:未登记。
札虎杰的眼神停在“音律共振”四个字上。
这不是医院附件里有的东西。
也不是北极星账本能记录的东西。
雪线系统在实时读另一边。
“艾克弦。”雷戈里说。
札虎杰想起萧凌最近在跟历希明学东西的报告。
他没让人盯得很紧,可这种事并不难知道。一个曾经的舞者瘸着腿在南区教孩子弹弦,本身就够显眼。
墙面跳出下一行。
“远端配对:雪域幼生灵兽,未契约。”
“回返锚:不稳定。”
“跨界许可:缺失。”
“建议:观察,不执行传送。”
雷戈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至少这破东西还有一点脑子。”
札虎杰却看到了最后一行。
“上级维护网已请求候选标识。”
请求来源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灰色手套图标。
倒计时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十秒。
是一小时。
雷戈里问:“你还是不报?”
札虎杰看着那只灰手套图标。
昨晚不报,损失一次权限。
今晚再不报,影子议会明确说会冻结一项外围权益。
他拥有的外围权益并不多:受限跨域通行、部分旧网查询、两处灰色仓储豁免、一次王室外包竞价优先。
每一项都值钱。
“报。”札虎杰说。
雷戈里猛地转头。
札虎杰已经拿起笔,在候选栏写下一个名字。
不是萧凌。
是“札虎杰”。
系统停了三秒。
红字亮起:
相位不匹配。
虚假登记。
冻结外围权益:王室外包竞价优先,期限九十日。
记录一次恶意维护行为。
雷戈里愣住。
札虎杰把笔放下。
“现在他们知道我撒谎。”
“你疯了?”
“没有。”
“九十天王室竞价优先没了。你为了拖一个萧凌?”
“我为了知道谁最急着要他。”
墙上那只灰手套图标消失了。
紧接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标记出现。
不是影子议会常用的黑三角。
是一枚很小的王冠。
王冠下面只有四个字:
“不得登记。”
札虎杰和雷戈里同时没说话。
几秒后,王冠标记也消失。
墙面恢复黑暗。
同一个活体候选。
影子议会要他登记。
王室旧网却命令不得登记。
雷戈里看着砖墙。
“所以萧凌到底是谁?”
札虎杰把铜牌放回灰箱。
“不知道。”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札虎杰望向狼鼻所指的北方。
雪线尽头,克斯雪山的轮廓在夜里像一排埋进天边的牙。
“等他自己走到门口。”
南区另一头,萧凌从睡梦中惊醒。
历希明的小屋里没有灯。
窗外却有一片白。
那不是雪。
是月光照在屋檐上结出的霜。
萧凌坐起来,右膝疼得厉害,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拽了他一下。
床边的旧舞鞋倒在地上。
鞋尖朝北。
被封进铅木盒的反馈环没有声音。
艾克弦也没有响。
可那条从舞鞋上剪下的旧皮,不知什么时候从拨片上松开,绕在他的左手腕上。
像一根很旧的绳。
又像有人从雪山另一边,轻轻牵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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