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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King of Chains: Zha Hujie

第91章 第二个命令源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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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二个命令源 札虎旧宅地下档案层的第三面铜墙忽然亮了。 不是灯亮,是墙内那些早已发黑的细铜线一根接一根红起来,像有人从地下抓住它们,往旧宅深处拖一条烧红的网。下一瞬,靠近门口的纸箱先冒烟,最上面那本账册卷起一个黑边。雷戈里骂了一声,左手去拎灭火毯,肩膀却在抬到胸口时猛地一沉,整条胳膊像被看不见的钩子往下拽。他改用右手,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起火。”札虎杰盯着墙。 他的右耳先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爆裂,身体下意识朝右偏。真正炸开的却是左侧柜脚。木屑擦过脸颊,雷戈里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拖离那排柜子。两人撞在地上,雷戈里的旧伤发出一声几乎能听见的闷响。他没叫,只把嘴闭得更紧。 铜墙上浮出一串正在倒退的白字。 R-0-17:远端清除。 剩余:四分十二秒。 札虎杰爬起来,右手两根发麻的手指握不住笔,只能把笔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他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线,把还没烧到的三只档案箱拖到线后。 “它要删什么?” “不是删纸。”雷戈里喘了口气,“是删这地方还活着的那部分。” 札虎杰看着墙上的数字继续往下跳。 地下档案层之所以还能被旧皇家能源网认出,是因为这里一直保留着一个极低功耗的离线身份回路。三年来,它像一个躲在墙缝里的老人,既不说话,也不死。现在有人从远处找到了它,要把它最后一口气也掐掉。 他没有立刻阻止。 “让它先烧。” 雷戈里看了他一眼。 “你疯了?” “它既然来清,说明这里还有东西值得清。” 雷戈里抬起下巴指向已经卷边的档案。 “等你猜出来,纸先没了。” 札虎杰蹲到铜墙下,找到刚才从旧地契后拆出来的两根灰线。它们不是供能线,只是识别线。他没有把黑晶牌接上去——那块牌早就报废,而且它也不该提供这种规模的能量。他让人从地面仓库抬来一只小型青晶应急箱。 箱子里只剩七十格标准储能。 他让维修员把其中四十格接入旧宅地下回路,剩下三十格留作断路和冷却。转换器发出很细的嗡鸣,仪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老设备吞掉七十格青晶等值,最终能落到这个档案层上的有效输出只有五十三点二格,十六点八格在老化线圈、相位偏移和散热里被吃掉,损耗正好二十四个百分点。 铜墙不再继续升温,但倒计时没有停。 札虎杰看着剩下的三分四十六秒,忽然笑了一下。 “它不怕我们给这里供电。” “那怕什么?” “怕我们读。” 他把刚才从北运临-047责任令牌上拓下来的纹路按到识别槽,又把霍因旧零号门维护印的拓片放进第二槽。 墙上的白字停了一瞬。 两道认证都亮了。 雷戈里脸上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 这才是最坏的地方。 三年前那个人不是伪造了札虎启的令牌,也不是仿了霍因的维护印。他用的都是真的。一个已经沉在旧运输档案里二十多年,一个本该只存在于王室能源维护的老记录中。两把早该长锈的钥匙,被同一个人带到了这间地下室。 札虎杰盯着认证结果,没有说父亲的名字。 他以前总觉得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后来发现其实不是少,是别人替他保存得太好。保存得越好,就越不像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命。 倒计时跳到三分钟。 铜墙上出现一个新的选择。 【读取R-0-17原始职能档案,将导致本地节点不可逆失效。】 【是否继续?】 雷戈里说:“读完,这地方就真死了。” “本来就是坟。” “坟还能回来祭。” 札虎杰把手按在确认区上。 “活人没这个闲心。” 他按了下去。 墙内传出一阵很长的摩擦声,像几十年没转过的齿轮终于被迫走完最后一圈。随后,一段旧皇家文书投在墙面上。 不是密令。 是一份极普通的民用应急条例。 条例的第一行甚至有一处墨印压歪了,像当年抄写的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盖章。 【旧皇家民用异常回返条款,第十七中继。】 后面写得很简单。 跨域事故、血统认证失败、登记系统拒收、身份数据冲突等情况下,如出现“影拒收”对象,不得立即移交影子登记渠道。先转入民用托管链,给予三十日无名期,由登记外的自然识别、亲缘反应、长期共振和回返稳定性重新评估。 若三十日后仍无法归档,则由临时运输责任人或民间承接家系继续承担返还义务。 雷戈里看完第一遍,没说话。 札虎杰又看了一遍。 “保护人?” “看着像。” “看着。” 札虎杰把页面往下翻。 第二页就不像保护了。 民用托管链会记录未登者的体温、灵能波形、共振对象、伤病变化、环境适应性,以及“回返成功后是否仍保留原人格连续性”。 最后一项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旧注。 【必要时保留样本,供后续归途校准。】 雷戈里低声骂了一句。 札虎杰反倒安静了。 “所以它救人,也留样。” “王室的善心一般都有仓库编号。” “至少它没把人直接交给影。” “你现在是在替它说话?” 札虎杰抬头看他。 “我只是在算,哪把刀慢一点。” 雷戈里没有再说。 这句话他们都听懂了。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所谓的保护从来不是不伤害,只是把伤害延期,把人从一个账本搬到另一个账本。区别是有的账本会立刻要命,有的账本会先给你一张床、一碗热汤,再在碗底刻一个编号。 雷戈里把第二页条例翻回第一面,又翻回去。 “你看这里。” 他指着“给予三十日无名期”。 “三十天以后呢?” 札虎杰沿着那一行往下看。 “重新评估。” “如果评估还是不通过?” “民间承接家系继续承担返还义务。” “返还给谁?” 纸上没有写。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旧制度最狡猾的地方。它把最要命的动词写得很清楚,却把宾语拿掉。 返还。 听上去像把借来的东西送回原处。 可一个人从哪里来,谁有资格说原处在哪里? 札虎杰突然理解父亲为什么把那名未登者送到札虎旧宅,而不是送去官署。 也许不是因为札虎家安全。 而是因为只有这里能让“返还”暂时没有对象。 “如果是你,”雷戈里问,“二十多年前接到这个人,你会怎么做?” “先问价格。” “又来。” “然后查谁在追。” “查完?” “看哪边出价高。” 雷戈里盯着他。 札虎杰也盯回去。 几秒后,他先移开视线。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会先看那个人值不值得留下。” “还是价格。” “不是。” 札虎杰自己说完也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有点生。 他不喜欢这种变化。 人一旦开始承认有些东西不能定价,就会发现过去很多账算得太轻松。 雷戈里说:“你知道你现在最像谁吗?” “别说我父亲。” “那我不说。” “你已经说了。” “我只说你像谁,又没说名字。” 札虎杰把条例折回去。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肩抬不起来,只剩嘴能干活。” 札虎杰看了一眼他的左肩。 “回去要重新固定。” “我知道。” “至少十四天别挥杖。” “你管得越来越宽。” “我不想再付一个人的工伤。” 雷戈里嗤了一声。 “果然还是账。” 札虎杰没有反驳。 只是把“返还”那一行单独抄在纸上。 他在旁边写了一个问题。 【返还给谁?】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张账页上写下没有数字的东西。 墙上的档案继续往后滚。 二十多年前,北运临-047曾经接收过一次“影拒收”。 运输责任人:札虎启。 对象姓名:空白。 返还地:米乐城。 终点:札虎旧宅。 札虎杰看着那几行字,喉咙里像卡了一小块冷硬的东西。 父亲没有留下那个人的名字。 也可能父亲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再往下,是三年前的重新激活记录。 【离线责任继承启动。】 认证一:北运临-047。 认证二:零号接口维护印。 活体核验:缺失。 继承链托管者:隐藏。 受益对象:未指定。 保全条件:下一名“影拒收”同类。 补充触发:狼系母源自愿识别。 札虎杰的指甲在掌心压出一条白痕。 “活体核验缺失。” 雷戈里说。 “也就是说,三年前用父亲令牌的人,不需要是我父亲。” “也不需要是霍因。” “只要手里有他们的东西。” 雷戈里看向头顶。 “一个人同时拿到两样?” “或者两个人。” “你信几个?” 札虎杰没有回答。 他不喜欢把未知的敌人想得太聪明。把对方想成神,是失败者最方便的借口。可眼前这件事需要的不是聪明,而是耐心。有人把两把二十多年前的旧钥匙留到三年前,又在十七天前等到萧凌被狼系母源认出,才让整个保护链重新醒过来。 这种耐心让他不舒服。 他熟悉这种东西。 做资本的人最喜欢时间。今天不赚钱没关系,只要合同能等到一个人没路走的时候。 倒计时还在走。 雷戈里蹲下去捡那枚从柜脚震落的铜扣。铜扣背面沾着一层灰,他用袖口擦了擦,露出札虎家旧时的虎头纹。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札虎杰说:“没有。” “你家地下室,你没来过?” “我父亲说下面都是烂账,孩子看了会长不高。” 雷戈里抬头看他。 “你信?” “那时候信。”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看账也长不高。” 雷戈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肩膀跟着抽痛,笑意立刻变成龇牙。 札虎杰从他手里拿过铜扣。 那不是机关,也不是钥匙,只是一个旧箱子的搭扣。可他认得那个虎头纹。 小时候家里穷得还没有后来那么体面,父亲用过一只很大的灰木箱装冬衣。每到夏天,箱子就塞在床底。札虎杰总觉得里面一定藏着金子,因为父亲不让他碰。后来有一年母亲不在了,父亲把箱子拖出来,他才看见里面只有几件旧棉衣、半包防虫草和一双磨穿底的靴子。 那时他第一次知道,大人不让孩子碰的东西,不一定贵。 也可能只是太寒酸,不想让孩子看见。 眼前这枚铜扣和那只木箱上的一模一样。 札虎杰把它放在掌心。 父亲大概真的来过这间地下室很多次。 可三年前没有。 这是现在最重要的区别。 死人的东西被人拿来开门,和死人自己回来开门,完全是两件事。前一种至少还能追到活人的手。 札虎杰叫来维修员,把两道认证的时序拆开。 老系统反应很慢,记录却意外诚实。三年前那次激活里,北运临-047先被插入识别槽,隔了十一秒,零号维护印才完成第二认证。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灵能指纹,也没有任何现场影像。 只有两个死物。 “十一秒。”雷戈里说。 “嗯。” “一个人拿两样东西,换手就够。” “也可能第一个人插完,第二个人再插。” “你还是喜欢把敌人算多一点。” “人多,分赃就会有缝。” 雷戈里把铜扣弹回他手里。 “你小时候也这么讨人厌?” 札虎杰把铜扣装进口袋。 “小时候更穷,没条件讨人厌。” 他们沿铜墙后面那条只能侧身走的维护缝往里查。尽头没有密室,只有一口废弃的通风井。井底积着多年的潮水,水面浮着几片早已烂掉的木屑。三年前激活时,来人显然没有从这里进出。墙上没有撬痕,地面也没有新打孔。 这说明那个人不是偷偷摸进来的。 他有旧宅的正常进入方式。 或者当时有人给他开门。 札虎杰站在通风井前,忽然想起三年前札虎家正在做什么。 那一年他还没有今天这些身份,北极星资本也不存在。家族产业刚从一场债务窟窿里爬出来,他忙着把几笔烂账拆开卖掉。旧宅因为漏雨,曾雇过一批工人做屋面和排水修补。 名单很多。 木匠、泥瓦匠、送砖的、收废铜的、抄表的、修排水的。 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白天进来。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半夜翻墙的人。 是手里拿着正当理由,在太阳底下走进来的人。 雷戈里看他不动,问:“想到谁了?” “想到几百个人。” “那等于没想到。” “至少知道该查哪一年。” “你打算把三年前给你家修屋顶的人都抓回来?” “先看谁还活着。” “你说话真吉利。” “死人排除得快。” 雷戈里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父亲如果知道有人拿他的旧令牌干这事,会怎么做?” 札虎杰看着井里的黑水。 “他会先问能不能换钱。” “我不信。” “我小时候也不信他会把家里的最后一只银杯卖掉。” “后来?” “他卖了。” “为了什么?” “给别人填一笔运费。” 雷戈里皱眉。 “谁?” “我不知道。” 札虎杰说完才发现,自己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那只银杯是祖母留下的,杯壁上刻着一圈很丑的藤纹。父亲卖掉它那天说,只是生意周转。后来账上却从没出现那笔钱。 过去他以为是父亲又被骗了。 现在地下档案里的北运临-047像一根针,把很多无关的小事忽然穿到了一起。 也许那笔所谓的“运费”,并不是货的运费。 人也需要路费。 尤其是一个不能被登记的人。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札虎杰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 他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死人是父亲,就替死人补出高尚的动机。 人死以后最容易变好。 因为再也没有机会做坏事。 “回去查银杯那年的账。”他说。 雷戈里说:“你看,还是账。” “账不会因为我想念谁就改数字。” “人会。” “所以我不查人心。” “你天天算人心。” 札虎杰看向他。 雷戈里用右手扶住左臂,慢慢往外走。 “你只是不肯承认。” 维修员把抄录纸卷到一半,忽然停住。 “札虎先生。” “说。” “这里有一处纸带卡住了。” 他把记录器外壳拆开,从齿轮旁夹出一截被压皱的旧纸。不是刚才吐出来的,而是很早以前卡在机器里面,边缘已经发黄。 纸上没有完整句子。 只有几个被齿轮咬掉一半的字。 【……人不是货……】 【……名字先留……】 【……三十日后……】 下面没有签名。 雷戈里拿过去看。 “你父亲?” 札虎杰说:“不知道。” “字像吗?” “我不记得他的字。” 这句话出口以后,地下室忽然安静了一下。 他记得父亲走路的声音,记得父亲咳嗽时会先把脸转到左边,记得他吃面时总把最后一口汤留着。可父亲写字是什么样,他真的想不起来。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住了很多年,最后留下来的记忆居然会缺这种最普通的部分。 札虎杰把皱纸放进透明夹。 “别鉴定成他的。” 维修员愣住。 “还没鉴定。” “所以我先说。” “为什么?” “因为人一旦希望它是谁的,就会把每个弯都看成像。” 雷戈里看着他。 “你今天居然会防自己。” “我一直防。” “以前你只防别人。” 札虎杰没回答。 他把纸夹收好,和那枚旧铜扣放在不同口袋。 一个是证据。 一个只是记忆。 他不想再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记录器重新转动后,雷戈里忽然问:“如果那个托管者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先问什么?” 札虎杰想了想。 “为什么选札虎家。” “不是问他是谁?” “名字能假,理由难假。” “然后呢?” “再问他为什么等了三年。” “如果他不说?” “那就看他最怕我查什么。” 雷戈里摇头。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找答案。” “那我在找什么?” “找答案后面谁会先流血。” 札虎杰看着铜墙上缓慢移动的字。 “那也算答案。” “难怪你活得累。” “你可以少跟着我。” 雷戈里用右手拍了拍自己已经抬不高的左肩。 “来不及了。工伤都攒这么多了,现在走亏。” 札虎杰没笑。地下的潮气顺着墙缝往上爬,像许多看不见的手。过去他总觉得欠债的人才怕门响,现在才知道,手里握着钥匙的人也会怕,因为你不知道门后等着的是债主,还是另一个更早的自己。 墙上的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札虎杰让维修员把所有内容机械抄录到独立纸带,不接任何外部网络。老式记录器一边吐纸,一边发出咔哒声。每吐出一段,铜墙上的对应数据就暗一块。 这不是复制。 像有人把自己的记忆割下来,塞进另一个人的口袋。 与此同时,米乐城另一头的临时恢复室里,萧凌正把一碗肉汤推到狼白白面前。 狼白白没吃。 它趴在病床下,鼻尖贴着那只刚救回来的幼狼。幼狼很小,背上的毛被冷井里的霜结成几簇,呼吸时胸口只起一点点。医生已经把能做的做完,剩下的只能靠它自己。 萧凌的右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没有再去按琴弦。 十七天前,他会觉得再多弹几分钟也没关系。现在他知道每一次多出来的“没关系”,最后都会变成身体某个地方真正的关系。 历希明坐在窗边削一只梨。 老人削梨的速度很慢,梨皮却从头到尾没断。 “你想帮它。” “嗯。” “弦能让它舒服一点。” “我知道。” “也能让你恢复再慢一点。” 萧凌看着那只幼狼。 “我也知道。” 历希明把梨皮放在桌上。 “知道和接受,不是一回事。” 萧凌沉默了一会儿。 狼白白忽然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请求。 只有一种很固执的安静。 它没有要求主人救自己的同族,也没有试图用契约去拉萧凌的灵能。契约把两条命绑在一起,却没有把“应该”绑进去。 萧凌忽然明白,真正让他难受的恰恰是这个。 如果狼白白哀叫、求他、扑到他腿上,他反而可以把过度消耗说成义气。 可它什么都没做。 于是选择就只剩下选择本身。 他把艾克弦拿起来,只调了最低共振。 弦音很轻。 不是治疗,也不是灌进去新的生命。只是把幼狼紊乱的呼吸节奏稍稍牵回同一个拍子,让它自己剩下的力量少浪费一点。 五分钟后,萧凌停手。 他的右手抖得比刚才更明显。 历希明看了一眼。 “够了。” “嗯。” “你以前最难教的是停。” 萧凌笑了一下。 “以前腿还没断。” “腿断了也没教会你。” “现在有点会了。” 历希明把半只梨递给他。 “那就吃。” 窗外下起很细的雨。 雨落在屋檐边的铁管上,一开始像有人在远处撒豆子,后来变得均匀。狼白白终于低头,舔了一口肉汤。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来的是北极星资本的人。 他没有进屋,只递来一只封好的纸袋。 萧凌看见札虎杰的印记,脸上的笑就没了。 纸袋里没有钱,也没有合同。 只有一句话。 【今晚别跨域。无论听见什么,都别跨。】 萧凌读了两遍,把纸折起来。 历希明问:“他说什么?” “叫我别做一件我本来也不能做的事。” “那你为什么皱眉?” “因为他从不白提醒人。” 萧凌看向狼白白。 白狼的耳朵已经竖起来。 它也听见了某种人听不见的东西。 像很远很远的雪地里,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拖着身体走。 札虎旧宅地下,铜墙上的最后一份档案刚好跳出来。 不是条例。 是一个正在生效的清除单。 目标一:狼系母源遗孤。 状态:逃离运输链。 优先级:回收失败则清除。 目标二:第七适配体。 状态:脱链。 优先级:回收。 目标三:未登者新匹配对象。 姓名栏仍是一片空白。 但旁边的相位值,和萧凌十七天前留下的测试值一模一样。 雷戈里脸色沉下来。 “它已经把他算进去了。” 札虎杰没有看第三项。 他盯着清除单底部一条很细的线路标记。 R-0-17不是这张单的发送者。 它只是拦截者。 三年前被重新激活的第二命令源,一直在做的事情,不是发命令,而是悄悄把一部分命令拦下来,把一部分“应该被登记”的人推到登记之外。 这回答了“为什么保护”。 也让问题更糟。 因为一个系统如果能偷偷保护,就也能偷偷挑选。 谁决定哪些人值得不被影看见? 谁又决定哪些人只配成为“回返样本”? 札虎杰让记录器继续吐纸。 最后一条记录出现。 【本地第十七中继即将失效。】 【剩余有效能源:3.1格。】 【最后一次拦截:七分钟前。】 【拦截对象:雪线清除指令。】 【转发至:第七适配体临时接管通道。】 紧接着,铜墙完全暗下去。 地下室像被人吹灭了一口气。 刚才还微亮的铜线全部冷却,七十格青晶留下的热从墙缝里慢慢散出来。札虎杰把手贴上去,掌心只能摸到一点余温。 这地方真的死了。 没有备用。 没有第二次读取。 他得到答案的代价,是把唯一还能替他们挡一次命令的本地节点用完了。 雷戈里问:“值吗?” 札虎杰把最后吐出的纸带折起来。 “等人死了再算。” 话音刚落,桌上的旧式接收器响了一声。 不是网络来电。 那台机器甚至没有联网功能。 它只是通过刚才残留的相位通道,被某个同源信号硬挤进来一段声音。 先是很长的杂音。 然后是年轻男人的呼吸。 “你把十七号读死了。” 札虎杰认出了声音。 迭代七号。 “你心疼?” “我只心疼它替我挡的那一刀。” “你在哪?” “雪里。” “哪片雪?” “你父亲送人回来以前走过的那片。” 札虎杰没说话。 迭代七号那边传来一种奇怪的摩擦声,像指甲在石头上慢慢刮。 “那条蛇醒了。” “它一直活着。” “活着和醒着不是一回事。” “你想让我干什么?” “别让它吃到那只小的。” “理由。” “它吃掉母源遗孤,就能补齐狼系识别;补齐以后,它能顺着契约找到萧凌。” “还有呢?” 对面安静了两秒。 “还有我。” 札虎杰眯起眼睛。 “你怕它?” “我怕我身体里那部分它。” 杂音忽然变重。 迭代七号的声音断了半句,又重新接上。 “我和它的控制根太近。它一旦完成回收,远端会先把我重新拉回去。拉不回去,就会把我们一起擦掉。” “所以你要合作。” “我不喜欢这个词。” “那叫交易。” “更难听。” “价格呢?” 迭代七号笑了一声。 很轻。 “你们活着离开雪线,我告诉你谁给那条蛇起的名字。” 札虎杰没有立刻答应。 “我已经知道它叫黑龙蛇。” “我说的不是蛇的名字。” 杂音后面,像有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冰层。 接收器整个跳起来。 迭代七号最后一句话几乎被淹没。 “我是说,给失败品编号的那个人。” 信号断了。 札虎杰看着死掉的接收器。 雷戈里问:“去?” “去。” “你刚刚才把旧宅最后的节点烧死。” “所以更该去。” “这是什么道理?” 札虎杰把纸带收进内袋,右手的狼形压痕在掌心慢慢发热。 “没有门的人,才会认真看路。” 雷戈里低头活动左肩。 只抬到一半就停了。 “先说好,碰上那条S级的蛇,我不替你演英雄。” “你什么时候演过?” “年轻的时候。” “那是蠢。” “你现在也差不多。” 两人走出地下档案层时,外面的雨已经大了。 旧宅院里那棵歪脖子树被雨打得满身发亮。树下有一个小时候用来接雨水的破陶缸,几十年没人换,缸沿缺了一角,水却还是一点一点积进去。 札虎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没有光。 父亲的旧宅第一次真正像一栋普通房子。 它不再替谁守秘密,也不再替谁挡命令。 这本来该让人轻松。 可他只觉得身后空了一块。 像一个从来没叫过你名字的人,忽然死了。 马车已经等在巷口。 札虎杰上车前,让人再送一张纸去萧凌那里。 只有两行。 【别跨域。】 【如果一定要帮,就站在门这边。】 半个时辰后,恢复室里,萧凌把第二张纸放到第一张旁边。 两张纸说的是同一句事。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问历希明。 “站在门这边,能帮门那边的人吗?” 老人咬了一口梨。 “看你想帮什么。” “让一个东西慢半拍。” “那不是帮人。” “是什么?” “帮时间。” 历希明看向窗外。 “时间有时候比人便宜,有时候贵得吓人。” 萧凌把艾克弦横到腿上。 右手还在抖。 狼白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萧凌没有问它要不要去。 他只把手放在它头顶。 “我们不进去。” 狼白白看着他。 “只站在门口。” 白狼慢慢低下头。 像是答应了。 而在数百里外的克斯雪线,黑色的冰层下面,一只比房屋还粗的鳞爪,已经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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