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把椅子开始值钱
叶会大厦的电梯停在二十六层时,三名董事已经在里面吵起来了。
门开。
没人让路。
赛琳娜站在外面。
其中一人说:“你要把执行席全部变成裁决席,叶会以后还做不做生意?”
另一人说:“死人都能投票的时候你怎么没问做不做生意?”
第三个人没说话。
他手里抱着一把椅子。
就是赛琳娜前两天从走廊搬进去的那把折叠椅。
“谁让你拿的?”赛琳娜问。
“会议室说消防通道不能放。”
“给我。”
董事把椅子递过去。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一把二十艾尔达币都不值的折叠椅,现在比不少股份更像权力。
上午九点,执行席重组进入实名提名。
供应席候选两人。
安保席候选三人。
资产席仍然四人。
戴文波特名字还在。
赛琳娜的名字也在。
她主动划掉自己。
“总裁兼资产执行,不合适。”
有人冷笑。
“你现在还算总裁?”
赛琳娜抬头。
“登记上算。”
这话没有威风。
只是事实。
另一名候选人来自叶会老财务系统。
他公开申报时,有一笔七年前的顾问费解释不清。
金额不大。
九千艾尔达币。
收款单位早已注销。
名称里没有虎。
没有影子。
只有“北岬风险”。
北岬。
NTH。
艾莉原本坐在旁听席,立刻抬头。
她没有打断会议。
先把名字记下。
一个新缩写不能因为长得像就当答案。
十点,司法人员对“北岬风险”做公开注册核验。
公司存在过。
经营三年。
业务是港区人员安全评估。
注销时间恰好在S11周转区拆除后的第二个月。
负责人已经去世。
股东全部是普通自然人。
表面干净。
最后登记地址在城北旧港。
英文字段写的是North Transit Hall。
缩写。
NTH。
这一次三个字母有了公开含义。
北部转运厅。
不是“北方神秘组织”。
不是新派系。
只是一处地方。
而且还在。
现在被改成了市政儿童活动中心和仓储培训教室。
萧凌看到照片时,第一反应不是去搜。
“里面有孩子。”
艾莉点头。
“所以不封整个楼。”
司法人员只申请查旧地下管线和历史机房,不停白天活动。
十点四十,叶会会议继续。
“北岬风险”那九千艾尔达币并不能直接让候选人失格。
他解释说,自己当年只负责财务报销,顾问合同由上级批准。
上级是谁?
文件缺页。
于是他没有被定罪。
但赛琳娜要求把资产席表决推迟到材料补齐。
反对方不同意。
“叶会不能永远等你查完历史。”
戴文波特忽然说:“那就别选我。”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他。
“我退出资产席候选。”
赛琳娜皱眉。
“为什么?”
“因为无论我拿不拿这把钥匙,你们都要先查我。”
“怕查?”
“怕我拿了以后,你们查到任何东西都变成权斗。”
“那你想要什么?”
戴文波特把一份新提案推出来。
临时执行席不由董事会内部产生。
由司法监督下的职业经理和现有部门负责人组成。
三十天。
不得处置历史匿名资产。
“你替叶会请外人?”
“请活人。”
他只说了三个字。
死人的票已经把所有人恶心够了。
提案没有立刻通过。
但争论方向变了。
从“谁坐”变成“这把椅子应该有多大权力”。
上午十一点半,NTH旧地下机房的第一张图纸被找到。
它与S-11之间没有专线。
有的是一条旧人员认证链。
S-11确认“观察员已经回到陆上”。
NTH负责把临时身份换回长期身份。
这解释了“观察员返回陆上后,转S-11”之后的下一步。
先S-11。
再NTH。
而ROOT/OBSERVER/MANUAL的授权集合,有可能曾在NTH更新。
“可能”两个字被艾莉写得很大。
还没进现场。
不下结论。
中午,工作室来了六名新学员。
不是机甲课。
是最基础的艾克弦校准课。
他们来自两个社区维修站。
疫情后,很多旧设备改成人工维护,最缺的是能听出节律偏差的人。
萧凌一节课教六个人。
没有高阶术。
没有战甲。
只让他们对着三组普通青晶供能模块听拍子。
第一个学员把偏差听反了。
第二个太紧张。
第三个总慢半拍。
萧凌没有用灵能替他们校准。
一遍遍重来。
课程结束,收入九百艾尔达币。
扣耗材二百六十。
剩六百四十。
莫蕾偌站在门口看。
“你一上午赚的,还不够一个新伺服器。”
“嗯。”
“你不急?”
“急。”
“那你怎么不接更贵的课?”
“没人现在需要。”
莫蕾偌看着那六个人离开。
其中一个学员背着旧工具包,拉链坏了,用铁丝缠着。
她忽然说:“如果我做一套低价校准器呢?”
“卖?”
“先租。”
“你有零件?”
“没有。”
“那先别想量产。”
她翻了个白眼。
可还是在废纸背面画了第一张草图。
不是暗械战甲。
只是一个能让维修工少拆两次机器的便携校准盒。
小得不像梦想。
却是她第一次把“机甲设计师”的手,拿去画一件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下午两点,NTH现场勘验开始。
儿童活动中心没有停课。
楼上有人学画画。
楼下司法人员戴着鞋套进历史机房。
天花板上贴着孩子画的纸太阳,胶带有一角掉下来。
机房门在仓储培训教室后面。
钥匙找不到。
管理员用电钻拆锁。
里面没有活设备。
只有几排老认证柜和一个空掉的金属架。
墙上编号。
ROOT-CACHE-2。
这次不是缩写残片。
“ROOT缓存。”技术员说。
艾莉示意他别往下解释。
先拍照。
先编号。
先断开所有可能线路。
其中一台认证柜背板上,留着一只手掌大小的金属片。
和S-11的活体节律校验片同型号。
旁边还有一排十二个卡槽。
十一个空。
最后一个被焊死。
卡槽编号:
OBS-01到OBS-11。
焊死的不是第十二号。
是OBS-00。
零号观察员槽。
零号席、Z-0、零号灾备代理之后,又出现“OBS-00”。
它们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知道。
不能因为都叫零就合并。
下午三点,技术人员读取柜内最后一次完整维护记录。
九年前。
之后所有更新都走远程缓存。
这意味着NTH现场早就不需要有人每次来换卡。
但系统设计之初,观察员身份确实在这里维护过。
最后一批登记卡的名字全部被做过脱敏。
只有编号。
OBS-03。
OBS-07。
OBS-00。
E.S.没有直接出现。
黑猫也没有。
“白跑?”萧凌问。
艾莉摇头。
“至少知道授权集合曾有实体。”
她指着空卡槽。
“权限不是天生长在系统里。有人做过卡,有人发过卡,有人决定谁是观察员。”
这个结论很朴素。
也让一切更难推给“系统自动”。
下午四点,叶会表决出结果。
职业经理方案通过。
五比四。
赛琳娜保留总裁登记和日常经营权,但历史资产、内海运输、旧代理恢复全部交给临时三席共同签章。
她失去了一部分权力。
是她自己投赞成。
会议结束时,秘书问那把折叠椅还要不要留。
赛琳娜说留。
“为什么?”
“坐着舒服。”
没人信。
也没人拆穿。
代价第二个小时就到了。
一笔原本她单签就能放行的员工困难补助,因为缺第二签章,多等了三小时。
申请人站在财务窗口前,孩子在旁边睡着。
赛琳娜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
她没去催签字人。
只是把流程卡拍下来。
权力被限制以后,安全增加。
速度下降。
这就是她自己选的东西。
傍晚六点,NTH认证柜完成断电检查。
没有异常灵能。
所有缓存数据都依赖普通青晶和旧线路供能。
主电池九年前就报废。
近几年维持缓存的,是楼上儿童活动中心消防系统共用的一块小型备电。
一套影子般的旧权限,竟靠孩子们的应急灯电池活着。
技术员把共用线路切开后,活动中心的消防备电只剩原容量七成。
必须当天更换。
市政报价一千八百艾尔达币。
司法专项经费承担。
活动中心晚上因此提前关门。
一个小男孩抱着没画完的纸太阳,不高兴地问老师:“明天还开吗?”
“开。”
“不会又有人来拆墙吧?”
老师看着楼下。
“希望不会。”
老师带孩子们从侧门出去时,停车位旁已经停了七辆来接人的车。
有个母亲穿着工厂围裙,手上还有没洗掉的蓝色密封胶。她原本六点半下班,为了提前接孩子,被扣了最后四十分钟计件。
“明天真能开?”她又问了一遍。
老师说能。
她没有抱怨,只把孩子那张没画完的纸太阳卷起来,塞进布袋。
萧凌站在警戒线内,听见那孩子说:“太阳折了。”
母亲把纸摊平。
“回家压书底下,明早就直了。”
有些东西可以这样压平。
有些账不行。
夜里七点,OBS-00卡槽焊点被取样。
焊接时间不是九年前。
更近。
三年前。
有人在NTH已经变成儿童活动中心以后,回来焊死过零号槽。
监控早没有那么久的记录。
维修账却有。
项目名称很普通:
“地下潮湿点补焊。”
付款方。
北岬风险的清算受托账户。
那家公司注销六年后,清算账户仍然发生过一笔合法的尾款支出。
金额。
三百二十艾尔达币。
经办银行备注:
“按原始长期维护指令自动结算。”
死人公司。
旧账户。
自动指令。
又一扇没有及时关掉的门。
晚上九点,艾莉申请冻结该清算账户剩余自动指令。
银行回复:
可以。
但必须先确认是否影响仍在生效的历史公共安全合同。
一共七份。
其中一份关联港区防洪闸。
没人敢直接按“全部停止”。
她盯着那七份合同。
叶会刚刚为了安全把权力拆开。
现在一笔三百二十的旧账,又把同样的问题摆到她面前。
最后一份合同的内部简称只有四个字。
“黑潮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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