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之三 全功率测试延期
三十五年,疫情后出生的第一批孩子已经进入灵能学院。他们没有经历过札虎杰的高利贷,也没见过海底基地,只在教材里读到那些名字。新一代最先学会的不是崇拜旧英雄,而是质疑旧合同为什么还能继续有效。
第三十六年,奥尔文第一次把萧凌的“轮回旧伤”接上检测仪时,仪器坏了两次。
第一次是过载。
第二次是他自己拔了线。
萧凌坐在工作台边。
“为什么拔?”
奥尔文盯着屏幕上那一百多组互相叠压的灵体损伤曲线。
“因为再往下扫,会碰到记忆层。”
“能看到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看?”
奥尔文把探头收起来。
“你不是说前一百一十二次的完整记忆按规则被抹了吗?”
“是。”
“那就别因为机器能往里伸一点,就把‘抹除’理解成‘藏在里面等你挖’。”
萧凌没说话。
奥尔文把检测结果打印出来。
纸很长。
他在最上方写:
“只记录损伤,不重建记忆。”
这是他给自己的第一条研究限制。
检测能看到左腿、左肩、脚踝图腾附近存在反复叠加的灵体伤痕,却不能告诉他们那些伤分别来自哪一次失败。
有些曲线像烧过。
有些像被时空剪断过。
有些只剩很淡的凹痕。
萧凌看着它们。
没有任何熟悉画面回来。
他也没有突然认出哪一次死亡。
身体知道疼过。
人不知道在哪里疼过。
规则仍然成立。
奥尔文反而很兴奋。
“这比记忆有用。”
“怎么说?”
“记忆会骗人。伤口至少说明代价真的发生过。”
他把损伤频率和影子议会最近启用的三个时空锚做比对。
其中一组频率接近。
不相同。
只是接近。
他因此花了三个月做第二次验证。
这三个月里,凌音战甲的四象接口也在改。
历希明的笔记写得很清楚:风之翼、火之瞳、土之甲、水之智不是四块可以随便插上去的附加装备。
它们使用不同属性回路。
一次全开,必须先解决互相克制造成的反冲。
费克玻。
玻克引。
引克元。
元克费。
如果控制系统把四种输出简单叠在一起,不会得到“四倍”。
只会得到一套自己打自己的回路。
第一次联合测试只开了风和土。
风之翼把推进拉高。
土之甲为了稳住机体增加质量场。
两边同时争抢主回路。
不久以后,凌音战甲直接跪在地上。
萧凌的右肩被安全带勒出淤血。
奥尔文在外面记数据。
“很好。”
萧凌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哪好?”
“没炸。”
“你对好消息要求挺低。”
“做研究要现实。”
第二次,他们改成顺序切换。
风负责位移。
土只在受击前短开。
火之瞳不持续供能,只在需要弱点计算时亮。
水之智则专门处理切换时的能源分配。
这让系统慢了零点六秒。
在实战里,零点六秒足够挨一下。
但主回路终于没有熔。
第三次测试结束时,四个模块都工作过。
没有一个同时满功率。
奥尔文把新系统名称写进工程日志。
“凌音四象战甲。”
萧凌看见后问:“这算第三代?”
“如果你明天还能正常走路,就算。”
第二天,萧凌能走。
只是右腿比平时多疼了两个时辰。
战甲也没好到哪里去。
风之翼右侧叶片变形。
火之瞳的精密镜组烧掉一层。
土之甲出现三个应力裂点。
水之智的计算核心因为连续切换报废一枚普通青晶。
升级没有抹掉上一代的问题。
只是把问题换成更多可以被看见、被维修、被限制的东西。
奥尔文喜欢这种系统。
他不喜欢“神迹”两个字。
同年冬天,影子议会残党第一次真正启动时空锚。
城西三条街的钟同时慢了四秒。
没有人穿越。
没有传说中的旧王归来。
医院的输液泵却因为时间校准错位,同时报警。
护士花了二十分钟逐台复位。
一个婴儿因此延后七分钟换药。
没有出事。
但奥尔文看完事故记录以后,脸色很难看。
“他们每试一次,都拿别人不知道的七分钟付钱。”
他带萧凌去找第一个时空锚。
那东西藏在一座废弃剧院下面。
萧凌看见舞台时站了一会儿。
十六年前,他也在舞台上摔过。
奥尔文没问。
两个人从后台下到设备井。
时空锚不是门。
是十二枚环形校准器围成的阵列。
每一枚都在消耗普通能源,又从附近灵能网里抽取校准量。
奥尔文没有立刻拆。
“硬拔会怎么样?”
“局部时间回弹。”
“多大?”
“不知道。”
“那先知道。”
他们停了六小时。
用最笨的办法,一枚一枚测。
到凌晨,终于确认第三、七、十一号承担主同步。
只要让三枚按不同时间先后失配,整个阵列会自己降级停机。
萧凌负责守。
奥尔文负责算。
第一枚停。
剧院里的钟快了一秒。
第二枚停。
萧凌右腿旧伤突然抽痛。
不是记忆。
只是灵体对相近频率的反应。
他扶住墙,没有让奥尔文因此停手。
第三枚停下时,阵列没有爆。
所有环一起暗了。
城西的钟恢复。
奥尔文却坐在地上很久没起来。
他为了确定最后零点二秒的窗口,用了一次自己的短距时感延伸。
只有零点二秒。
修为仍少了一截。
他头发里多出几根白。
萧凌问:“值吗?”
奥尔文喘着气。
“比让整条街替我试便宜。”
他们从阵列里拿走主校准器。
没有召回卡德拉斯。
也没有见到完整过去。
只在设备底层找到一组指向神族旧档案的坐标。
奥尔文把坐标抄下来。
没让它进公共网络。
“为什么?”
“因为下一次他们会来抢。”
“你准备怎么办?”
奥尔文把主校准器装进一个最普通的工具箱。
“先让他们找不到钥匙。”
“然后?”
“我去看看锁是谁造的。”
萧凌看他。
“时空线?”
“嗯。”
“你刚少了修为。”
“所以我知道价钱了。”
“知道价钱不等于付得起。”
奥尔文笑了一下。
“师父,你终于说了句像老师的话。”
他提起工具箱。
门外下雪。
凌音四象战甲停在院子里,右侧风翼还没修好。
狼白白趴在旁边,白翼上也有旧伤。
一台战甲。
一只灵兽。
两边都不完整。
却都还在。
奥尔文走到门口时回头。
“我如果哪天真穿过去,不会替你找回那一百一十二次记忆。”
萧凌说:“好。”
“也不会替你改掉断腿。”
“好。”
“为什么?”
萧凌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改掉以后,我不知道后面的谁还会不会在。”
奥尔文点头。
他没有再说“时间能修正一切”。
从那天起,他的笔记第一页多了一句话:
“只找证据,不替活着的人重写人生。”
同一年,影子议会残党找到一组上古坐标。
他们宣称要“复活卡德拉斯”。
萧凌看到报告后直接划掉那两个字。
“他没死。”
残党真正做的是试图穿过旧时空锚,把仍然活着的卡德拉斯从隐匿层召回现实权力中心。
第一次召回失败,三个时空锚全烧毁。
第二次失败,城西停电两小时。
第三次没有开始。
因为此前,奥尔文已经偷走了主校准器。
那时,他已经不是流浪老人。
是萧凌的徒弟。
他偏科学,不信神秘词,凡事先量。
“师父,”他把主校准器拆成十二块,“时间线不是路。你们老说穿越,像从一条街去另一条街。”
“那是什么?”
“更像一张会记仇的网。”
“网也能走。”
“走一次,网就少一根线。”
奥尔文后来还是走了。
为了找卡伦干预轮回的证据,也为了弄清前一百一十二次失败后记忆为何总被抹除、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次为何被标记成最后一次机会。
他每穿一次,修为就少一截。
最后一次回来时,头发全白。
手里只有一页从神族旧档案里带出的残片:
“食物链协议——人为写入。”
还没来得及完整解码,卡伦就到了。
不是战舰。
只有一个人。
奥尔文把萧凌和艾莉推进未完成的传送门,自己留下。
门关闭前,他笑了一下。
“师父,我以前是流浪汉。”
“现在呢?”
“现在至少有地方被关。”
卡伦没有杀他。
他把奥尔文囚进灵域之界的灵能牢笼。
活着。
不能出来。
代价也没有被以后的一场胜利抹掉。
那次穿梭最终坠回主时间线时,坐标仍是萧凌纪元二十六年;奥尔文来自后来的岁月,被囚发生在这里。
第四十年的黑灵晶石回收行动,没有人看见一束光从天上掉下来。
他们先挖了十七天土。
影子议会旧母库埋在一座废弃矿城下面。地面早已塌成斜坡,地下还有三层旧防护门。第一层能用机械钥匙开,第二层需要两种已经停产的普通青晶模块,第三层最麻烦——它不认人,只认一段长期稳定的心灵频率。
黑灵晶石就在第三层之后。
可它没有主动替他们开门。
赛琳娜看着门。
“炸?”
工程师摇头。
“爆破会让心灵回路把冲击反射给外面的人。”
“多远?”
“不能确定。”
“那就不炸。”
他们最后用了六天做一个频率模拟器。
模拟器不是复制某个人的心。
只把旧母库几十年前留下的授权波形重新拼成能够被系统接受的机械信号。
第六天夜里,门开了三厘米。
然后停住。
能源不足。
临时供能组已经烧掉四箱普通青晶。
后勤员说再拿两箱,就要动返程储备。
萧凌说:“不动。”
有人问:“都到门口了。”
“门不会跑。返程的人会饿。”
他们在地下睡了一夜。
第二天等地面把备用能源送下来。
黑灵晶石多等十二个小时。
没有因此失踪。
真正进入第三层时,墙上还留着影子议会撤离前的旧字。
“心是最便宜的门。”
艾莉看了一眼。
“他们算错了。”
黑灵晶石被固定在一只低温盒里。
盒子周围没有尸骨。
只有几排被拆空的实验位。
检测显示晶石仍保有心灵属性,却长期处于自我封闭状态。任何直接精神接触都会被反弹。
萧凌没有伸手。
他先让机械臂把低温盒整体装进屏蔽箱。
搬运时三台小型运输机先后过热。
第三台只走到斜坡一半。
最后两百米,是人推上去的。
赛琳娜也推。
她右手以前受过伤,撑久了会抖。
没人因为她是总裁就替她把这一段从记录里删掉。
黑灵晶石出库当天,人族联合队损失的三艘小型运输舰也终于被确认无法修复。不是大战里炸得漂亮,只是此前为了穿过母库外围干扰带,核心被一点点烧坏。
维修部门把三艘舰的可用件拆下来。
座椅送去训练学校。
两套导航备件给了边境巡逻队。
一块完好的舷窗后来装进公共图书馆的儿童天文室。
损失没有变成零。
只是坏掉的东西还有别的去处。
红灵晶石更晚。
他们依据莱娜留下的红灵圣阵同源坐标,先找到的不是晶石,是一个被废弃的稳定仓。
仓内没有莱娜的尸体。
她已经在逆黑洞里以形体与意识消散。
谁也没有从坐标里把她“召回来”。
稳定仓只保留她早年布置阵法时留下的一段能源校准记录。
记录指向更深的旧航道。
红灵圣阵符文与红灵晶石同源,却不是同一件东西。
这条区别在行动前被艾莉写进所有人的任务简报第一页。
她不想让后来的人把“莱娜留下的符文”误写成“莱娜一直拿着红晶”。
航道尽头有一只已经失稳的储能舱。
红灵晶石在里面。
它没有被谁认主。
它只在舱体裂开以后不断向外泄出能量。
为了接近,联合队先关掉周边三座非必要中继站。
城市因此开始限电。
医院保留。
供水保留。
学校和商用区轮停。
第四天,学校老师把课搬到院子。
孩子嫌纸被风吹。
老师用石头压。
同一时间,萧凌在旧航道里看着红晶的泄放曲线。
每小时下降百分之零点七。
如果什么都不做,十天左右会进入不可控区。
工程组提出用黑灵晶石直接压制。
萧凌没同意。
三晶石的完整联动还没有验证。
拿一块未知去压另一块未知,不叫勇敢。
最后方案更笨。
十二组普通稳定器围成三层。
每坏一组,就人工换。
第二层换到后面时,一名工程师手掌被灼伤。
他退出来。
下一人接。
没人用疗愈术让烧伤立刻消失。
伤口清洗、包扎、停岗。
他的名字写进事故记录。
红灵晶石装入稳定箱时,整座城已经限电第九天。
第十天,运输队回城。
第十一天,才恢复全量供能。
孩子们重新回教室。
有人在黑板上写:
“神剑找齐了吗?”
老师擦掉。
“还没有。”
因为蓝、红、黑三晶石已经聚到同一处,不等于上古灵者之剑已经完整可用。
三种属性第一次做低功率联合测试时,只坚持了八秒。
蓝晶提供的符文判断太快。
红晶输出能量太猛。
黑晶的心灵回路拒绝被当成单纯控制器。
八秒后,三块晶石同时熄暗一层。
测试立刻停止。
这八秒够他们明白一件事。
神剑不是把三个零件扣起来。
还需要一个能承担三种反噬、并且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的人。
萧凌站在隔离玻璃外,没有说“那个人就是我”。
他只问:
“下一次测试要多久?”
工程师回答:
“至少四个月。”
“为什么?”
“红晶稳定仓要重做。黑晶的屏蔽层也要换。”
“那就四个月。”
狼白白在旁边趴下。
它已经不年轻。
天气转冷时,左翼会先僵。
萧凌伸手碰了碰它的翅根。
狼白白用尾巴扫开他的手。
还是嫌烦。
四个月后,凌音四象战甲才允许与三晶石系统做第一次远距联调。
仍然不是天狼寰天战甲。
工程师把这句话写得很大,贴在机库门口。
“第三代就是第三代。”
有人问为什么这么较真。
老工程师说:
“因为名字写快了,人就会以为东西也快了。”
萧凌看见那句话,把原定的全功率测试又往后推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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