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重新认识一个人
青沐号被拖回港口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七十三个人没有恢复。
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这是一种很难庆祝的结果。
陆陶父亲重新进了儿童舱。
不是因为系统判定他安全。
是陆陶自己把门打开的。
孩子先问了三个问题。
“你现在冷吗？”
“不冷。”
“你还想抽别人的热吗？”
男人想了想。
“有一瞬间还是会觉得那样快。”
陆陶脸色变了。
男人马上说：
“所以你别把门锁权限给我。”
孩子看了他很久。
然后只开了一半。
父亲从半扇门里挤进去。
没有抱儿子。
先把那杯放了一夜的水喝了。
艾莉把这件事记在婚书背面。
纸已经快写满了。
萧凌坐在她旁边，拆自己的膝部固定片。
四象战甲增加的重量让旧伤在长时间站立后肿得厉害。
他拆下一枚螺丝。
滚到地上。
艾莉弯腰捡起。
递给他。
“以前你第一次修红凌，也是把螺丝掉到我脚边。”
萧凌手停住。
“什么时候？”
“我们刚认识不久。”
他看着她。
“我不记得。”
艾莉点头。
“那就不记得。”
没有失望的表演。
也没有说“你怎么会忘”。
她把螺丝放进他掌心。
“现在这次记得就行。”
萧凌低头继续装。
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以前是不是很爱证明自己没事？”
“现在也是。”
“那这个没丢。”
“很遗憾。”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狼白白趴在床尾，牙齿又去磨旧项圈。
磨两下。
停下。
再磨两下。
项圈已经在成年白狼脖子上勒出一道浅痕。
萧凌没有伸手。
艾莉也没有。
有些东西，谁都知道该断。
但必须由它自己咬断。
天亮前，第一份外部报告送来。
米乐城那批拒绝环已经启用三百一十七枚。
其中四十二人出现程度不同的“边界索引迟滞”。
暂时没人出现青沐号这种群体同步恶化。
因为米乐城没有经过旧中继广播。
第二份报告更糟。
兽界西南疗愈站的一批拒绝环，昨晚突然把本命契约识别成“外部高权重约束”。
十四只契约灵兽被强制弹出通灵空间。
三名主人因本命契约反噬重伤。
一只青雀死亡。
那只青雀的主人叫梨步。
十九岁。
她醒来后仍记得青雀的名字。
记得它喜欢啄窗框。
记得第一次召唤时它把自己的头发啄断一撮。
可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它死了而难过。
报告最后写：
【患者主动要求不要使用黑灵相关疗法恢复该情绪，以免再次造成未知剥离。】
萧凌把纸翻过去。
没有第二页。
死亡就只有这一页。
没有办法用后面的胜利来补。
青澜从学堂发来第三份消息。
十二批物流已经全部冻结。
但有一批无法收回。
目的地不是医院。
是灵域边缘的一座“自愿解约中心”。
登记用户九百余人。
中心的广告语只有一句：
【不想再做任何人的一部分？我们帮你彻底自由。】
卡德拉斯看到后，把茶杯放下。
“这句话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萧凌抬头。
“谁？”
卡德拉斯沉默片刻。
“我忘了名字。”
不是故弄玄虚。
黑灵沉积带走的那个战友姓名，仍然没有回来。
老人只记得那个人说话时总爱咬下嘴唇。
记得对方左手少一根指节。
记得那句话。
就是不记得名字。
艾莉问：“自愿解约中心谁开的？”
许迟远程查到工商页。
第一层公司叫“自由归岸”。
第二层是白潮。
再往上，是公共托管派的一家公益信托。
最后的技术许可方，却不是S-0。
而是一个陌生名字：
顾原。
那个失踪三个月的技术副主任。
他没有失踪。
他成了“自愿解约中心”的负责人。
而今天中午十二点，他准备公开演示一项新技术。
演示标题：
【完全拒绝。】
参与者名单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奥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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