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别替我找下一任
卡德拉斯把监测器砸了。
不是比喻。
公开会议接通时,萧凌看见那块仪器真的嵌在墙里,屏幕碎成蛛网,最中间还亮着“根位继承条件预加载”几个字。
“你砸它也没用。”芋思琪说。
“我知道。”
“知道还砸?”
“想砸。”
芋思琪没再劝。
她让卡德拉斯把手伸过来。
红色规则源载体的规则纹已经从锁骨爬到左颈,接触处皮肤不像烧伤,更像细小的红线从里面长出来。芋思琪测完灵体稳定值,脸色不好看。
“继续现在的覆盖,最乐观十六天。”
“够过最冷那一段。”
“然后你呢?”
“到时候再说。”
“我就是‘到时候’的人。”芋思琪把药箱扣上,“你们每个人都喜欢把烂摊子留给疗愈师。”
卡德拉斯没笑。
根位继承预加载不是他的决定。
S-0已经开始计算:如果当前“全域临时根”失效,谁最适合接手。
候选名单最上面有三个位置。
第一位没有名字。
【逆命匹配体。】
第二位:
【平衡观测席现任。】
第三位:
【多域公共能源联合网。】
“第三个为什么反而排最后?”赛琳娜问。
因为它不是一个人。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
【响应延迟高。】
【责任主体分散。】
【紧急一致性不足。】
艾莉看着那三条评价。
“翻译一下。”
萧凌说:“嫌它不够像王。”
“差不多。”
卡伦在这时发来隔离方案。
不是立刻把卡德拉斯从网络上拔掉。
他提出把红灵广播分成六个区,每十二小时切下一块,由本地适配器接管;一旦某区出现危急,允许回挂一次,但必须由当地医疗、能源和居民代表共同签字。
按模型,三天能把“无替代城市”从三十一降到九。
代价也写得很清楚:
至少六座城会经历十到四十分钟不同程度的灵核适配下降。
高风险患者必须提前转移。
总转运量约四千七百人。
“这是卡伦?”赛琳娜问。
艾莉说:“是。”
“他这次居然把签字权拆开了。”
“因为他也在学。”
萧凌看向艾莉。
她摇头。
“学,不等于变成我们。”
卡伦的附言只有一句:
【我仍保留在确认大规模死亡风险时强制终止试验的立场。】
这才像他。
卡德拉斯看完方案。
“我不同意强制终止权。”
卡伦很快回信:
【你现在本身就是更大的强制权。】
两个人隔着几百万公里互相讨厌,倒是难得都讲得通。
第一轮分区脱离从北部九城开始。
为了防止S-0把“根继承”自动转给别人,艾莉要求所有候选节点预先提交一份拒绝声明。
萧凌也要签。
屏幕弹出:
【是否拒绝成为临时根继承者?】
他按“是”。
第二次弹出。
【拒绝可能导致系统在现根失效时无法维持稳定。是否继续?】
“是。”
第三次。
【检测到逆命匹配体存在多层历史规则重复损伤,可提供高稳定历史响应。是否确认放弃?】
萧凌的手停住。
不是因为记忆。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有脚踝那一小块图腾像遇到冷风一样发紧,衣袋里的柯茶尔古硬币安安静静,没有发热,更没有滑落。
“它把伤当经验。”他说。
艾莉站在他旁边。
“伤不是授权。”
萧凌按下第三个“是”。
【拒绝已记录。】
【完整性:33%。】
拒绝只有三十三个百分点,意味着纸面声明还没有变成技术状态。许迟把萧凌的终端拔出公共网,改接一台没有外联的测试机,再让S-0重复发起握手。屏幕依旧出现了“逆命匹配体可用”的灰字,说明权限并不存放在萧凌个人账户里。若只注销账户,系统仍会从旧规则层把位置映射回来。
“所以拒绝也得有人维护。”萧凌说。许迟点头,列出三件脏活:找出历史调用路径、给所有仍引用旧权限的节点打补丁、保留回滚副本以免误删救援接口。光第一轮扫描就发现二十七套仍在运行的老设备,其中九套连生产厂都已经倒闭。赛琳娜看着清单叹气:“每次有人说制度改了,我都想问一句——谁去机房把线拔掉?”
他们没有立刻批量删除。艾莉要求先把二十七套设备分成“可安全撤回”“撤回需替代”“来源不明”三栏。来源不明的继续隔离,不让一句“旧授权”变成又一次大扫除。就在分类做到第十一套时,O-17的坐标回来了。
更麻烦的是,候选继承界面本身也在诱导人省事。测试终端上,“允许”按钮一直亮着,拒绝选项却藏在三级菜单里;如果十秒没人操作,系统默认重新请求根接管。许迟把整个交互录下来,列为事故因素,而不是把责任推给值班员。“人在报警声里会按最亮的那个。”他说。艾莉要求后续所有紧急界面至少并列显示三项:医疗最低线、限定时长回挂、拒绝并启动本地应急。系统若做不到,就在现场加物理遮盖和纸质流程。那张盖住按钮的纸,不再只是象征。
他皱眉:“为什么只有三十三?”
系统回答:
【另有历史授权未撤回。】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头。
“什么历史授权?”萧凌问。
S-0没有回答。
O-17却在同一秒返回一个坐标。
不是牢笼位置。
是一条旧调用记录。
萧纪元26年,婚礼后02:36。
第三片剑脊规则片被写入O-17时,同时登记了一条权限:
【持剑者拒绝失效时,逆命匹配体可代行。】
签名仍然不是名字。
【三界平衡观测官。】
艾莉的脸一下冷了。
“所以‘等持剑者学会拒绝’,不是给他的礼物。”
“是备用钥匙。”萧凌说。
卡德拉斯在频道另一端低声道:“而你是备用的人。”
北部九城的第一轮脱离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九、八。
萧凌看着那条十八年前就写好的“代行”权限。
“先切城。”他说,“我的旧账后面算。”
倒计时归零。
九座城同时从红灵广播上脱离。
七座成功。
第八座抖了十四秒后恢复。
第九座没有恢复。
病房、住宅、轨道和工厂的灵谱曲线一起往下掉。
而S-0在那座城上方自动弹出一个选择:
【允许临时根重新接管?】
下面只有一个按钮。
【允许。】
第一轮切换前,芋思琪把高风险患者名单又核了一遍。
不是数字,是名字。
四千七百名预转运者里,有一千多人根本经不起远距离移动。卡伦原模型把他们统一归入“留置观察”,死亡风险以概率计入。
芋思琪在那一栏旁边写了四个字:
【不能搬走。】
“模型没错。”她说,“但医院不能把一个喘不上气的人当0.37。”
于是方案再改。
不能搬的患者所在医疗节点先配独立缓冲器;能搬的才转。因为缓冲器数量不足,原本准备给一座军方修复站的十二台设备被临时调走。
军方代表很不高兴。
“我们的舰如果这周出事故呢?”
艾莉回答:“那就把这项风险也公开。不是因为病人看得见,你们的风险就不存在。”
最终军方接受七十二小时延迟,条件是叶会提供两套人工旁路。
旁路效率更低,平均损耗接近百分之二十九。
没有人把它称为先进。
它只是让一个本来会被模型吞掉的人,暂时不用被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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