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走一个人
目标先救了萧凌。
这让任务从一开始就变得很麻烦。
追捕地点在南线废剧场。
女人藏在后台旧升降井。
叶会三人组从正门进入时,影子议会的一支外围清理队也到了。
他们不是来抓。
是来灭口。
第一轮灵能弹打穿吊顶。
萧凌从二层坠下。
脚卡在断栏杆里。
女人本来可以跑。
她却回头,割断挂住他的绳索,把他拖进道具间。
“你是来抓我的。”
萧凌喘着气。
“嗯。”
“那你运气不好。”
“为什么救我?”
女人把一只木柜推到门口。
“你掉下来会砸死我。”
“我离你三米。”
“那就是我算错了。”
她说谎也很差。
这世上会说谎的人很多。
不会说的人也会互相遇见。
赛琳娜和戴文波特从另一侧突破。
四个人暂时被困在地下道具库。
女人叫沈穗。
不是叶会成员。
她原本给叶会一个地方分部做临时账。
三个月前,她发现有人用叶会运输牌替影子议会转运“污染样本”。
她复制账目后逃了。
叶会内部并不知道全部。
只知道她带走武装节点信息。
戴文波特问:
“证据呢?”
沈穗说:“烧了。”
“那你说什么都行。”
“原件在米乐城。”
“地址?”
“我现在说,你们会送我回叶会吗?”
没人答。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也不说。”
上方清理队开始放幽雾。
苏醒的旧通风机把灰雾往地下压。
四个人必须一起出去。
赛琳娜是引型。
她用细索牵住塌落梁柱。
戴文波特负责破门。
萧凌带沈穗走中间。
出口前,沈穗忽然停下。
“你们的任务是不是不能放我?”
萧凌说:“是。”
“那出去以后呢?”
“先出去。”
“我不喜欢欠账。”
她把一枚账目密钥塞进他手里。
“如果我死了,交给一个叫二阶堂的人。”
萧凌愣了一下。
“他就是——”
“我知道。”
爆炸打断了话。
四个人冲出侧门。
外面是雨。
废剧场后的排水巷已经积到脚踝。
影子议会的人从屋顶下来。
戴文波特挡住第一个。
赛琳娜拉开第二个。
萧凌与沈穗跑到巷口。
那里停着叶会接应车。
只要上车,任务完成。
沈穗也会被带回去。
萧凌停下。
“你说的米乐城原件,能证明什么?”
“叶会里有人在卖通行牌。”
“谁?”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二阶堂?”
“我找过。”
“结果?”
“消息没到他手上,我就先被列成叛逃。”
这句话意味着叶会内部至少有一层已经被污染。
也可能意味着沈穗在撒谎。
萧凌没有足够信息。
真正的选择往往都发生在信息不够的时候。
戴文波特从后面追上来。
“上车!”
赛琳娜肩膀中了一枚碎片。
血顺着袖子流。
她说:“先撤。”
沈穗站在车门旁。
不动。
萧凌忽然把账目密钥塞给赛琳娜。
然后推了沈穗一把。
不是推向车。
是推向旁边排水巷。
“走。”
戴文波特愣住。
“你干什么?”
“放她走。”
“任务写了不得放走!”
“我知道。”
“她可能是假的!”
“我知道。”
“她如果去通知影子议会呢?”
“我知道。”
戴文波特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什么都知道,你还放?”
萧凌被打得撞到车门。
他没有还手。
沈穗已经消失在雨里。
赛琳娜看着两个人。
没有追。
这是她的选择。
也会成为她的处分。
回叶会以后,审理用了四个时辰。
没有刑讯。
没有咆哮。
比这些更难受的是,一张桌子,四个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戴文波特陈述事实。
“目标救过他。”
“目标提供一枚未验证密钥。”
“萧凌在没有完成身份核验、没有确认叛逃内容的情况下,主动释放目标。”
他说得全部正确。
萧凌没有辩。
主持审理的是二阶堂。
他比萧凌想象中更老。
看完密钥后,他只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放?”
萧凌说:“因为她可能说真的。”
“也可能说假。”
“嗯。”
“如果她因此害死叶会的人?”
“我负责。”
二阶堂看着他。
“你负责不起。”
这句话与折骨谷审判官在另一个世界说过的话几乎一样。
卡伦同时拥有两份记录。
他看见相似问题再次出现。
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有权违背集体规则?
违背以后,又凭什么说自己愿意负责?
萧凌沉默很久。
“那我不知道。”
二阶堂问:“不知道还敢放?”
“因为等我知道,可能就来不及了。”
房间里很安静。
戴文波特的手还攥着。
赛琳娜肩伤已经包好。
她忽然说:
“我也没追。”
二阶堂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她把密钥给我们。”
“这不足以证明清白。”
“是。”
“所以你也愿意承担?”
赛琳娜说:“愿意。”
二阶堂摇头。
“你们年轻人最喜欢说这个词。”
“承担不是说出来的。”
最后处分没有平均分。
赛琳娜降级三个月。
戴文波特无处分。
萧凌被逐出叶会。
不是因为他最坏。
是因为这是他第二次在重大任务里把个人判断放到组织命令前面。
二阶堂把逐出文件推过去。
“签。”
萧凌签。
手很稳。
“恨叶会吗?”二阶堂问。
“不。”
“恨我?”
“不。”
“为什么?”
萧凌想了想。
“你们也有你们要保的人。”
二阶堂第一次抬头认真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
“因为我可能还会放。”
戴文波特在旁边闭上眼。
赛琳娜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二阶堂没有挽留。
只说:
“那就走。”
萧凌走到门口。
“密钥呢?”
“会查。”
“沈穗呢?”
“也会查。”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叶会欠她。”
“如果是假的?”
“你欠叶会。”
萧凌点头。
“记着。”
他离开那天,只带一个旧包。
叶会发的训练剑要归还。
规培制服要归还。
学员徽记也要归还。
赛琳娜追到门口,塞给他一卷艾克弦。
“这个不是公物。”
“我没有琴。”
“以后会有。”
戴文波特没来送。
萧凌走出三条街以后,在包里发现半块甜饼。
已经硬了。
包纸上只写一个字:
“笨。”
他站在路边吃完。
很难咬。
还是吃完了。
养父没有出现。
萧凌去旧住址找过。
房东已经换人。
地板下是空的。
没有笔记本。
没有信。
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回。
这种时候,宏大的身世毫无用处。
神族血脉不能替他付房租。
全属性天赋不能替他找到工作。
他在城里流浪了很久。
做过搬运。
擦过舞台。
替小酒馆修过坏掉的音响。
有一天夜里,他在安塔利斯剧院后门搬箱子。
台上正排一支群舞。
舞者落脚时,木地板连续发出不同轻响。
咚。
咚。
咔。
萧凌停住。
第三块板松了。
他下意识走过去。
“别踩那里。”
台上一个女孩停下。
她叫何兮莉娅。
“你是谁?”
“搬箱子的。”
“你懂地板?”
“听得出来。”
她低头踩了两下。
第三块真的晃。
排练老师走过来。
看了萧凌一眼。
“你学过舞?”
“没有。”
“会音乐?”
萧凌摸到包里那卷赛琳娜送的艾克弦。
“会一点。”
老师把一双旧舞鞋扔给他。
“那上来。”
萧凌接住。
鞋比他的脚大半码。
鞋底磨得发白。
他站在舞台边。
很久没动。
卡伦在星图另一端看见这一幕。
观察卷里,叶会给萧凌的评价是:
“不服从。”
安塔利斯剧院登记表上的第一栏却只是:
“临时替补。”
同一个人。
换一张表。
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名字。
萧凌穿上那双大半码的旧舞鞋。
何兮莉娅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
“先会数拍吗?”
“会。”
“那就别踩我。”
音乐重新开始。
萧凌抬脚。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命令他必须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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