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假死名单 | Lena, general de la raza divina

第48章　假死名单第一个死人是在吃早餐时被抓住的。他坐在一间没有窗的食堂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坨掉的面。赫因把枪口压在桌边。那人没有逃。只是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我等你们三十七年了。” 他说。莱娜坐到对面。 “你是谁？” “纸上叫沙洛。” “纸外呢？” 男人想了一会儿。 “忘了。” 他不是说谎。医疗扫描显示，他的海马区有大面积旧损伤，不像自然衰退，更像被反复做过记忆切割。沙洛官方死亡一百一十九年。真实生理年龄却只有八十多岁。 “延寿？” 赫因问。沙洛摇头。 “替换。” 他指指自己。 “我们不是同一个沙洛。” 食堂里很安静。远处锅炉在响。沙洛说，配额后勤链不允许长期稳定身份存在。同一个“死亡编号”可以被不同的人继承。前一个维护员死了。下一个人接他的编号。名字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纸仍然有效。 “所以假死名单不是四十七个人。”莱娜说。 “是四十七个岗位。” “干什么？” “让东西往上走。” “上是哪？” 沙洛笑了一下。 “我们也不知道。” 莱娜把那张黑色旧印章放在桌上。断环，外伸短线。沙洛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谁给你的？” “罗萨克。” “他活着？” “活着。” 沙洛沉默很久。 “那他倒霉了。” “他为什么倒霉？” “死人最安全的时候，就是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莱娜没有接这句话。 “我要第44页。” “看了会后悔。” “我已经有很多后悔。” 沙洛抬头看她。离开食堂前，沙洛忽然问莱娜： “罗萨克看到自己的名字了吗？” “看到了。” “哭了吗？” “没有。” 沙洛点头。 “那就对。” “什么叫对？” “我们这种人哭得太早，会活不长。” 他说完，把碗推到一边。碗底有一道裂缝，用金属钉补过。莱娜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换？” “这是前一个沙洛留下的。” “你不是说名字不重要？” “嘴上不重要。” 沙洛笑了。 “人总得骗自己一下。” 他用指甲轻轻摸过那道补痕。 “我不知道前一个是谁。他给我留下这只碗，还有一个习惯。每次吃完都要在碗里留一根面。” “为什么？” “不知道。” 沙洛低头。碗里果然剩着一根面。 “可我也这么做。” 莱娜看着那根面。她忽然明白，记忆被切走以后，人并不会真的变成空白。有些东西会躲进手势里。躲进吃饭的方式里。躲进一个谁也解释不了的习惯里。这不等于前世。也不等于灵魂回来。只是一个人被夺走以后，身体还替他藏了一点证据。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把沙洛的编号，也写进了账本。 “你们这些活人总觉得后悔是一种资格。” 赫因皱眉。莱娜却点了一下头。 “对。” 沙洛像没想到她会承认。 “所以我不拿它当资格。我只拿它当债。” 又沉默了一会儿。沙洛站起来。他带他们穿过食堂后的锅炉房。没有电子门。没有扫描器。只有一条夹在两根蒸汽管之间的狭窄通道。尽头是一台比卡伦现行系统还老的机械读档机。沙洛把自己的纸质死亡卡插进去。机器没有验证虹膜。没有验证灵能。只咬住纸，发出一声迟钝的咔哒。一只抽屉弹开。里面只有一张透明薄片。第44页。没有书名。没有页码。只有账。三栏。【下层回收总量】【神域留存】【上缴配额】莱娜看了很久。比例不是固定的。多数年份，神域留存约七成，上缴约三成。但在几个“缺额年”，上缴比例会上升。最高一次，接近四成半。那一年，下层“筛选率”也同步上升。赫因的脸慢慢白了。 “筛选率是什么？” 沙洛说：“你知道。” 莱娜也知道。收割。净化。试炼失败者回收。各种名字。最后落到账上，只是一条数字。第44页最下面有一条红色旧批注。【上缴不足时，优先提高下层出栏率。】赫因骂了一句。莱娜没有说话。她的右眼开始出现雪花。不是因为使用灵能。只是因为太久没有眨眼。她继续往下看。接收方一栏不是空白。也不是被删除。而是一个旧称。【环外初代监护层】下面还有一行。【当前访问者无权解释该名词。】赫因盯着那几个字。 “神域上面真的还有人？” “这张纸只能证明有一个账务接收层。”莱娜说，“不能证明它是什么，更不能证明今天还存在。” 沙洛看了她一眼。 “你比别的统帅讨厌。” “为什么？” “你不肯把猜测当答案。” “猜错一次，会死人。” “猜对也会。” 莱娜伸手去取薄片。沙洛按住。 “不能带走。” “为什么？” “出去就会触发纸张失效。” 莱娜看着那张页。 “能抄？” “可以。” “用什么？” 沙洛推来一支笔。赫因愣了一下。 “就这样？” “最老的系统防的是复制设备，不防手。” 莱娜开始抄。她右手写得很慢。左手两根手指没有知觉，无法稳定压住纸。写到中段，右肩旧伤开始抽痛。她没有换人。这是她要记的债。写到后面时，莱娜的字开始向右下方斜。右肩旧伤让她每抬一次笔，前臂都要多用一点力。沙洛看了一会儿，把一块铸铁镇纸推过来。 “不用你左手压。” 莱娜没有道谢，只把镇纸压在薄片边缘。赫因问：“要不要我抄一份？” “不要同时抄。” “怕两份不一致？” “怕以后有人只挑自己喜欢的那份。” 她决定只保留一份主抄件，但要求沙洛逐栏核对数字，赫因在页背写明见证时间，三个人分别按下纯机械钢印。钢印不证明内容是真的，只证明此刻这张纸上确实写着这些内容。最后一栏抄完，莱娜右手指节已经僵住。她把笔放下，第一次没有马上去拿第二张纸。 “所以只有这一份？”赫因问。 “这一份也可能丢。” “那为什么不复制？” 莱娜看着读档机旁那些被反复替换过的死亡卡。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复制动作会被谁看见。证据多一份，安全未必多一倍。” 她选择了更笨的办法：让三个人共同记住纸被放进哪只铁盒、哪枚螺丝先拧、哪一道划痕朝外。若纸日后被换掉，至少还有三段彼此可以交叉核对的现场记忆，而不是一个看似完美却没人知道从哪里生成的数字副本。抄到最后一行时，薄片忽然发出一声轻响。红色批注下面，浮出一段刚才没有的字。不是因为权限提高。读档机的旧灯管持续发热，透明薄片边缘一层原本看不见的热敏墨慢慢浮了出来。【维护备注：监护层不是源端。】莱娜停笔。赫因也看见了。 “什么意思？” 沙洛脸色变了。 “我从没见过这行。” 莱娜没有回答。薄片继续显出第二行。【不要把中间的人当成最初的人。】第三行只出现一半。【若要看源端——】机器突然断电。整条通道陷入黑暗。沙洛猛地拔出死亡卡。 “走！” 外面传来整齐脚步。不是图书馆守卫。是配额执行处。莱娜把手抄页折好塞进胸前。赫因刚要拔枪，被她按住。 “不开枪。” “他们已经来了。” “这里全是没有身份的人。” “所以？” “开火以后，所有死人都会真死。” 脚步越来越近。沙洛打开一扇锅炉检修门。热气扑出来。 “从这里。” 莱娜钻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黑掉的读档机。她没有带走第44页。只带走自己抄下来的半个世界。半小时后，他们从旧排气井回到地面。赫因第一件事是把那张手抄页扫描进离线设备。莱娜阻止了。 “只留纸。” “会丢。” “数字也会丢。” 赫因看着她。 “那谁保管？” 莱娜把纸折成更小的一块。放进收割账本铁盒。然后把罗萨克还回来的那枚螺丝重新拧上。这一次，她多拧了半圈。当晚，战区系统发来一份人员复核通知。死亡名单里的四十七个岗位，有九个被标记为“已完成注销”。沙洛的编号，也在其中。可是两个小时前，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