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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4 · Original oficial en chino · R6.3.1

Lena, general de la raza divina

第50章 半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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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半个世界 第六战区的供能在上午十一时突然被削掉了百分之十二。 没有预告。 没有战争。 没有设备故障。 削减来自中央配额结算。 理由只有一行。 【本周期上缴缺额,启动战区平衡。】 医院先暗了一排灯。 然后是民用温控。 最后才轮到军港。 莱娜站在指挥厅里,看着城市一层层变暗。 窗外原本悬在高空的广告屏熄灭后,露出了真正的夜。 星星很多。 赫因说:“他们在逼你补缺额。” “不是逼我。” “那是什么?” “告诉所有人,是我让灯灭的。” 第六战区过去几年一直压低净化回收。 莱娜减少了不必要的生命回收,拒绝把囚犯和战俘做成能源补充,还长期从个人储能里维持迭代七号。 在公开账面上,这些行为都叫“效率下降”。 现在,缺额终于从纸上走进了城市。 缺额进入城市后的前二十分钟,调度台给出四套标准方案。 第一套,先切民用温控。 第二套,先切商业区。 第三套,轮停学校和行政楼。 第四套,把医院非核心区全部压到最低。 每一套都能把百分之十二摊开。 也都能把真正受影响的人藏进“负荷”两个字里。 莱娜让调度员把名单展开。 不是区域名单。 是设备。 透析泵三百一十七台。 早产维生舱四十二台。 民用冬季供暖节点一千八百余。 冷链药库七十三处。 食品仓三十六处。 交通升降井二百零九座。 调度员说:“统帅,这样看会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系统每五分钟都要重新平衡。” “那就先把不能停的标出来。” 医院工程师第一个反对。 “没有绝对不能停。维生舱有电池,透析能延迟,手术室也有备用。” 莱娜看他。 “能撑多久?” “维生舱平均四十七分钟。新的能到一小时。最旧的二十一分钟。” “把最旧的四十二台单列。” “只有七台那么旧。” “七台就写七台。” 他们用了十六分钟才做完第一轮。 十六分钟里,商业区的广告和娱乐网先全部断掉。 节省不到一个百分点。 第二步取消军港非战备照明。 又挤出零点六。 第三步才轮到民用温控。 不是全关。 按建筑保温等级轮停。 旧楼先得到较短停电周期,新楼更长。 这让算法变复杂,也让调度员多了三倍工作。 但第一小时没有一栋旧护理楼跌破最低温度。 代价出现在别处。 城市轨道交通为了腾电,从六分钟一班改成二十分钟。 夜班工人堵在站里。 两个社区诊所的药品配送迟了一个半小时。 一间面包厂的发酵线停机,整炉面团报废。 厂主把损失单直接送到战区大厅。 “你们说这是战争吗?” “不是。” “那谁赔?” 莱娜让财政官接单。 财政官低声提醒: “中央配额削减不属于第六战区过失。按规程可以不赔。” “谁决定了轮停顺序?” “我们。” “那轮停造成的可直接证明损失,先登记。” “全部赔不起。” “我没说全部赔。” 她要求先区分三类: 公共政策损失。 调度失误损失。 无法确认损失。 面包厂停机属于第一类。 药品配送超出已承诺窗口,其中四十分钟属于调度失误。 财政官问: “分这么细有什么用?” “以后有人说‘停电害的’,我们至少知道哪一部分真是我们的手。” 到第二小时,战区大厅已经收到两千多条损失申报。 很多根本无法核。 有人把三个月前坏掉的冰柜也算进来。 有人趁机报失从没存在过的货。 赫因看得头疼。 莱娜却没有因此把窗口关掉。 她只加了一条: 【无法证明,不等于没有发生;暂不赔付,不得改写为虚假。】 这句话让审计更慢。 也让账更难看。 可当街上的人开始喊“是谁让灯灭的”时,第六战区至少有了一张不能只用宣传词回答的问题清单。 莱娜知道它不会消火。 甚至可能让愤怒更具体。 但比起让百分之十二像天气一样降下来,她宁愿让每一盏被熄掉的灯,都尽可能留下是谁关、为什么关、先保了谁、又让谁多等了一会儿的痕迹。 两个小时后,第一场抗议出现在医院门口。 有人高喊统帅拿士兵的生命做实验。 有人说她私藏能源。 有人说石角人的四十三条命就是证据。 也有人问,为什么神域明明拥有那么多星球,还会缺百分之十二的电。 问题终于自己长出来了。 抗议扩大到第三小时,第一起踩踏发生了。 不是在统帅府。 是在一家面包店。 有人传言中央要断粮,几百人挤进仓门,两个老人倒在地上。 莱娜赶到时,面包已经踩成泥。 一个女人认出了她。 抬手就是一巴掌。 赫因下意识向前一步。 莱娜抬手挡住他。 女人的手还在抖。 “我儿子死在你的舰队里。” 莱娜问:“名字。” 女人愣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名字。” “安德洛·齐。” 莱娜记得。 九名因为她选择低能耗活捉而死亡的士兵之一。 她说:“我记得。” 女人眼睛一下红了。 “你记得有什么用?” “没用。” 莱娜脸上有一道掌印。 “但我不能不记。” 女人又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打下来。 后面的人开始骂。 有人扔瓶子。 瓶子砸在莱娜肩边,碎了一地。 她没走。 直到军需车把第一批面包送到。 她亲手把被踩烂的面包铲进桶里。 那些面包不能再吃。 可她不允许士兵把它们连泥一起扫进下水沟。 “为什么?”赫因问。 “粮食也是能量。” 莱娜说。 “浪费的时候,也该知道浪费了多少。” 卡伦的通讯在这时接入。 “恢复配额。” “用什么?” “你有办法。” “说出来。” 卡伦沉默。 莱娜看着他的投影。 “俘虏?” “可用资源很多。” “战区囚犯?” “我没说。” “净化回收池?” “莱娜。” “还是下层筛选?” 卡伦的脸没有变化。 “城市里有三千七百名重症病人依赖持续供能。”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没有资格只谈干净。” 莱娜看向医院供能图。 几秒后,她下令军港停机。 第六战区所有非必要军用设施关闭。 赤凰进入冷封存。 训练场停。 军官住宅停。 统帅府停。 连她自己的医疗辅助也停。 削出来的电全部转医院和民用温控。 赫因低声说:“这样最多撑四十小时。” “够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 “把账给他们看一半。” 赫因没有立刻去发报告。 他把整座战区的用能表拖到主屏上,一项一项往下排:新生儿恒温舱,三十二;透析机,九十七;地下供暖泵,四百一十六;军港舰体保温,六百二十;训练场,八百;统帅府景观穹顶,一千二。 “公开到哪一层?”他问。 “公开会影响普通人判断的那一层。” “军港具体功率也公开?” “武器参数不公开。停机事实公开。” “迭代七号呢?” 莱娜看了两息。 “写个人储能维持,不写实验细节。” 赫因皱眉:“他们会说你藏东西。” “本来就有不能公开的东西。别拿‘透明’当第二种谎。” 两人把报告改了四遍。第一版像辩解,删掉。第二版把医院放在最前面,像拿病人挡枪,也删掉。第三版给每一项都加了理由,字太多,像军官在教市民该怎么想。最后只剩下三栏:哪里停、能省多少、谁承担后果。 统帅府停电后的第一夜,办公楼楼梯里摆了十二盏手提灯。军官们抱着文件上下走,抱怨看不清路。莱娜叫人把其中八盏送去第七码头的公共诊所。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说:“将军,这点电对总缺口没意义。” “对总缺口没有。” “那为什么还送?” “因为报告上写了统帅府先停。” 她把剩下四盏中的一盏也关掉。 “如果连这件事都只是给别人看的,后面的数字没人该信。” 当晚九时,战区公共屏第一次不再显示“预计恢复时间”。莱娜让人把那行改成: 【无法保证恢复时刻。下一次更新:两小时后。】 没有安慰。 只有时间。 两小时后,缺额仍在。 但医院门口最先传开的谣言少了一条——至少没人再说军港和统帅府灯火通明。 当天傍晚,第六战区公开了一份经过处理的能源报告。 不是第44页。 不是“环外初代监护层”。 只是现行系统里能够被证实的一部分。 下层生命回收长期承担神域能源的一部分。 第六战区曾主动降低该比例。 因此产生缺额。 报告没有美化。 也没有说“自愿”。 城市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彻底炸开。 有人骂莱娜是屠夫。 有人骂神域是寄生虫。 有人冲击净化站。 有人跪在广场上,为从来不知道名字的下层生命点灯。 还有人要求立刻切断所有回收。 赫因问:“要不要封网?” “不。” “再这样下去会死人。” “派人保护医院、能源站和下层移民区。” “舆论呢?” “让他们骂。” “假的也让?” “假的反驳。真的别删。” 夜里,有人把一张照片贴到统帅府外墙。 照片上是石角女孩抱着一袋种子。 不知道是谁画的。 下面写着: 【她没有同意替你的未来去死。】 莱娜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赫因站在她身后。 “要拿掉吗?” “不。” “明天媒体都会拍。” “让他们拍。” 与此同时,地下寄存库的三十八个岗位开始撤离。 莱娜没有让正规舰队接人。 正规舰队一动,配额执行处就会知道这些“死人”去了哪里。 她把两条自己经营了四十多年的留种运输线拆掉,改成三支没有联网的机械货队。 第一支只装人。 第二支装纸。 第三支什么也不装,故意往相反方向走。 凌晨两点,第三支货队被截。 车里空无一物。 凌晨三点,第一支货队穿过旧矿道,带出二十二人。 剩下十六个人拒绝走。 “为什么?”赫因问。 负责转话的老维修工说:“走了,后面谁关阀门?” “什么阀门?” 老人摇头。 “他们不肯说。” 莱娜没有命令强行带人。 她已经替太多人做过“为了你好”的决定。 那些人愿意留下,不代表选择一定正确。 但选择既然属于他们,就不能再被她拿走。 撤离的代价很快出现。 两条安全运输线永久废弃。 六处藏种点需要重新迁移。 其中一处无法在断电前完成转仓,四种来自灭绝沼泽星的休眠孢子全部失活。 赫因把损失表给她。 莱娜看完,签字。 没有写“必要损失”。 只写: 【失去四种。】 午夜,卡伦亲自来了。 没有舰队。 没有护卫。 他走进已经断电的统帅府,坐在一张普通木椅上。 莱娜把第44页手抄件放到桌上。 “你见过吗?” 卡伦看了一眼。 “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所以你删掉下层供给细目之前三天,来过这里。” “是。” “为什么?” “确认一件事。” “什么?” 卡伦抬头。 “神域不是源端。” 房间里很暗。 外面的星光从窗上落进来。 莱娜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第44页已经给出的提示。 但从卡伦口中说出来,意义不同。 “你知道环外初代监护层是什么?” “不知道全貌。” “知道多少?” “足够知道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种族名称。” “还是系统?” “可能曾经是人,也可能后来只剩系统。” 莱娜盯着他。 “你又在给模糊答案。” “因为我只有模糊证据。” 这一次,她没有讥讽。 “上缴的三成去了哪里?” “离开现行神域之后,进入一条我无权完整追踪的旧通道。” “现在还在收?” “在。” “谁在收?” “我不知道。” “你信?” 卡伦笑了一下。 “我比你更早不信。” 这句话落得很轻。 莱娜却没有因此靠近他半步。 “那你为什么维持它?” “因为当我第一次试着切断时,三个下层世界在九天内发生了灵能逆涌。” 莱娜眼神一紧。 “死了多少?” “一千七百余万。” 房间里只剩风声。 “你做的?” “我下的命令。” “记录呢?” “被我封了。” “又封。” “对。” 卡伦没有躲。 “因为第二次尝试之前,我需要知道那一千七百余万为什么死。” 莱娜握紧右手。 左手没有反应。 “知道了吗?” “只知道一半。” 卡伦指向第44页。 “这套食物链不是一根绳,是一个带回压的管道。神域从下层拿能量,同时也在替更外层承担某种压力。直接切断,压力会回落。” “所以所有人都必须继续吃下面的人?” “我没这么说。” “但你一直这么做。” “是。” 卡伦看着她。 “因为我没找到第三条路。” 莱娜想起他曾说,没有替代能源,没有撤离,没有新秩序,真相可能先把三界毁掉。 以前这听起来像借口。 现在它至少多了一具尸山做证据。 可有证据的理由,也不等于正确。 “那一千七百余万人的名字呢?” 卡伦沉默。 “没有。” 莱娜点点头。 “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区别。” “你以为记名字能救他们?” “不能。” “那有什么用?” “让我不能把一千七百余万说成一次失败测试。” 卡伦看着她。 很久。 “你找到的确实只有半个世界。” “另一半在哪?” “活体里。” 莱娜皱眉。 卡伦没有继续。 这时赫因推门进来。 脸色很难看。 “中央刚下新令。” 他把一份纸质调拨单放到桌上。 不是电子通知。 纸。 抬头写着: 【缺额补偿方案:活体补差。】 第一批调拨对象一共三十二名。 三十一名,是此前被莱娜活捉的石角袭击者。 最后一名—— 冻窟感染副队长。 状态栏写着: 【可回收。】 莱娜拿起那张纸。 个人储能在腕表上又掉了零点一。 迭代七号仍在远处沉睡。 窗外,第六战区还有一半灯没有亮。 她终于明白卡伦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半世界,不在书里。 在还活着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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