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百一十二 | Lena, general de la raza divina

第五十九章　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二不是人数。这是莱娜在十二小时后确认的第一件事。如果是一百一十二名实验体，旧档案会用“个体”“批次”或“样本”。但这里用的是“回返”。 “回返”像是某个项目或对象被反复登记的过程名，但档案没有对象身份；莱娜不能据此断定一百一十二条记录都属于同一个生命。莱娜只解开了最外层三行。【回返记录：112】【可读取记忆：0】【灵体结构损伤：累积】再往下，全被更高权限封死。没有姓名。没有性别。没有种族。没有出生时间。像有人故意把“是谁”从世界上刮掉，只留下次数。数字停在一百一十二。莱娜忽然想到迭代七号的另一端。【目标：未出生。】她没有把两者强行连在一起。相似不是证据。她这几百年见过太多人死于“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所以她只在私人账本里写：【112：性质未知。不得与镜像另一端合并结论。】一名档案员把这句话看了两遍，还是忍不住问：“一百一十二次都写‘回返’，为什么不能先按同一对象处理？这样检索会快很多。” 莱娜把三行可读字段投到纸上。 “哪一行证明对象相同？” 档案员指着“灵体结构损伤：累积”。 “累积通常意味着同一主体。” “通常。” 莱娜在“通常”下面划了一道线。 “也可能是一套装置的累计损伤，也可能是项目总账，也可能是多对象共用指标。我们现在不知道。” “那至少可以做一个临时关联。” “可以。写‘检索假设’，别写‘事实’。” 档案员照做，并在假设后面加上撤销条件：一旦找到不同对象标识、不同时间重叠或独立载体证据，立即拆分。这多花了四十分钟。中央调拨令就在这四十分钟里抵达。赫因后来问她，值不值得为了一个词浪费时间。莱娜说：“如果未来有人拿‘112’去决定谁该死，这四十分钟就是最便宜的部分。” 她没有给数字安上一个好听、完整、能立刻解释世界的故事。数字因此仍旧难看，仍旧悬着，也仍旧没有被他们提前用掉。刚写完，中央调拨令到了。这一次不是建议。【战时回压稳定资源征调：石角研究留置体31名；冻窟幽蓝感染个体1名。六小时内移交。】感染副队长还活着。他右腿毁了大半，部分家庭记忆已经被幽蓝锁链吃掉。有时醒来，会把自己的名字叫错。可“可回收”的标签又回来了。而那三十一名石角人，是莱娜亲手把他们放进“研究留置”这个笼子，以此挡住上一次活体补差。她当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现在制度只是把她的保护翻了个面。既然是“研究对象”，当然也可以被更高权限征调。十九号站在隔离门后，舌头的伤还没好。他看见调拨令，居然笑了。 “你的笼子保不住我们。” 莱娜点头。 “是。” “那你现在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她去了行政终端。先删除自己的保护令。【军用研究留置：解除。】系统立刻弹出风险警告。【解除后，对象不再受第六战区研究资产保护。】资产。莱娜看着这个词。然后继续。她把三十一人的身份改成：【战时证人／敌对方交换人员。】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属于她。也意味着她失去对他们的控制。中央可以质疑，可以拘押，可以审理，但不能再用“研究资产”直接把他们接进稳定器。赫因站在她身后。 “你知道后果。” “知道。” “他们一旦出去，会有人公开你对八个人做过什么。” “那是他们的权利。” “也会有人继续袭击我们。” “那也是我必须承担的风险。” 十九号是第一个走出隔离门的人。他没有向莱娜道谢。第二个也没有。三十一人里，二十七个选择立刻进入第三方交换舰。三个要求留在战区，等石角族失踪人口档案。最后一个是十九号。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以为放开门，就能把前面做过的事抹掉？” “不能。” “那就好。” 他说完走了。转移冻窟副队长之前，医疗组短暂唤醒了他一次。他的眼睛睁开后，先叫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护士告诉他，那不是这里任何人。他想了很久，问：“我有妻子吗？” 没人敢答。他的档案里有。可幽蓝锁链已经把那一部分记忆啃得只剩空洞。莱娜坐在床边，把中央调拨令念给他听。他听到“可回收”三个字时，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会死吗？” “可能。” “会救人吗？” “可能。” “那我去。” 莱娜没有立刻接受。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吗？” 男人沉默。过了很久，他摇头。 “我连名字都不确定。” “那你现在的同意不够完整。” 他忽然发怒。 “我说去！” 蓝色环痕从他颈侧亮起来，监测器尖叫。 “你们需要我的时候，说我是人。我要自己决定的时候，又说我不够完整。” 莱娜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她最后仍没有签同意。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他更懂他的命。而是因为这个决定一旦执行就不可逆，而他的认知状态每小时都在变化。她给医疗记录加了一条：【本人曾表达自愿，但当前认知连续性不足。不得将一次表达永久解释为授权。】这可能是在保护他。也可能又是替他决定。莱娜没有给它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只承认自己仍然握着权力。而握着权力的人，不会因为说“我是为你好”就变得无辜。冻窟副队长没有办法自己决定。他醒着的时间太短，记忆也太碎。莱娜不能把“无法完整表达意愿”理解成“默认同意被调走”。她让医疗组继续机械隔离，并以战时重伤员身份冻结转移。代价在四分钟后到达。中央军事监察署下发通知：【第六战区统帅涉嫌擅改战俘属性、规避战时资源征调、未经许可进行活体兵器研究。启动临时审查。】同一时间，第二采集站外的战斗重新爆发。莱娜还剩十一小时医疗禁限。她没有解除。赤凰以三人分担模式第二次出击。这一次，敌军没有正面撞站。它们从废弃蛇脊管线里放出十二头人形校准体。那些东西曾经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灵兽。现在很难分辨。它们的脊柱被黑色节片撑得笔直，胸腔外面挂着透明的灵能囊，每一次受伤，都会自己调整呼吸、脉搏和属性输出。一头元型校准体朝赤凰扑来。赤凰右臂独立转换仓的费型主炮被元型压住。莱娜没有硬射。 “玻型诱导，三秒。” 赫因明白了。玻型不能克元。但玻型会诱使对方根据旧算法切换为引型，以克玻。三秒后，敌体果然切换。莱娜把早已准备好的玻型冲击刃反转成高密度结构，直接压住其引型关节回路。不是因为玻突然变强。而是她让对方自己走进属性链的下一格。人形校准体倒下时还活着。它抬起头。嘴里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 “零……一一二……归……” 然后脊片爆裂。莱娜眼前一黑。不是敌人的攻击。是右眼旧伤终于在连续同步里超过阈值。金色雪花一下铺满半边世界。赤凰失去右侧深度判断。赫因强行接管姿态。他慢了半秒。第二站外侧能源塔被击穿。塔内二十三人没能撤出来。莱娜恢复视野时，那里只剩一团白火。她坐在驾驶舱里，没有动。二十三个名字随后被送进她的账本。而“112”这个数字，第一次从四百年前的档案里，走进了今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