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欠债的人
菲塞尔是在赌场后门被找到的。
他没有跑。
他坐在一只倒扣的酒桶上，鞋底沾满泥，手里拿着半个冷掉的肉饼。
萧凌站到他面前。
菲塞尔看了看他，又看芋思。
“我就知道这顿饭吃不完。”
萧凌把那张记录放到他膝盖上。
菲塞尔只看了一眼。
“假的。”
“哪部分？”
“名字是真的，签字假的。”
“你碰过地下武器库的外层通道。”
“碰过。”
“为什么？”
“修东西。”
“你什么时候会修军用灵能锁？”
菲塞尔咬了一口肉饼。
“不会。”
萧凌没动。
菲塞尔嚼了很久，终于咽下去。
“有人让我拿一块检修铜牌进去走一圈。”
芋思问：“谁？”
“札家的人。”
“你答应了？”
“我欠钱。”
他说得很平。
“欠钱的时候，人会突然学会很多自己以前看不起的事。”
萧凌的下颌绷紧。
菲塞尔看着他那条曾经被自己参与毁掉的腿。
“你比我清楚。”
芋思没有插话。
有些债不是钱。
菲塞尔把剩下的肉饼包回纸里。
“我只走到外门。铜牌过第一层，过不了第二层。第二层要真钥匙和当日活性印记。”
萧凌问：“钥匙在哪？”
“皇家后勤。”
“谁保管？”
“每天换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最近在找能接近换钥匙流程的人。”
芋思心里一沉。
反向毒、身份模板、活性印记。
这不是一条零散的黑市生意。
有人在搭一条完整的通行链。
菲塞尔继续说：“他们试了死人，试了活人，也试了旧工牌。现在只差真正的钥匙。”
“谁让你拿？”
“我没拿。”
“我问谁让你拿。”
菲塞尔沉默。
萧凌往前一步。
菲塞尔忽然笑了。
“你想打我？”
“想过。”
“那为什么不打？”
“因为现在打你只会让我舒服。”
菲塞尔的笑慢慢没了。
萧凌说：“我不想拿你的疼给自己止疼。”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收摊，木板一块一块扣上，声音很清楚。
菲塞尔低头看自己的鞋。
“雷戈里以前的人。”
他说。
“札虎杰现在在哪？”
芋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菲塞尔自己也像没真想要答案。
“他们还在用旧账本做事。札家的网比人活得久。”
“戴文波特呢？”萧凌问。
“有人见过他。”
“哪里？”
“南码头。”
“跟谁？”
“黑衣人。”
芋思抬眼。
菲塞尔看她：“别问名字，我不知道。那群人从来不把名字留给欠债的人。”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
芋思忽然闻到一点熟悉的甜味。
不是肉饼。
是药。
她伸手把菲塞尔手里的油纸抢过来。
菲塞尔一愣。
“干什么？”
芋思把肉饼掰开。
馅里夹着一点极细的白粉。
“别吃了。”
“毒？”
“不是马上死的。”
“那是什么？”
“让你更容易听话的。”
菲塞尔脸色一下变了。
芋思把肉饼装进证物袋。
“他们不是在等你决定要不要偷钥匙。”
“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开始让你变成一个会偷钥匙的人。”
菲塞尔的手开始抖。
他盯着那半个肉饼。
“我吃了多久？”
“每天？”
“三天。”
“头疼吗？”
“有。”
“睡不着？”
“嗯。”
“会突然想做一件事，觉得非做不可？”
菲塞尔没说话。
芋思知道答案。
她从药囊里拿出一包解剂。
菲塞尔没有接。
“你救我？”
“我治毒。”
“我们都挺喜欢把话说得好听。”
“我没说这是原谅。”
菲塞尔看了她一会儿，接过药。
“你跟他现在说话挺像。”
芋思皱眉。
“谁？”
菲塞尔朝萧凌抬了抬下巴。
萧凌转身。
“走。”
“去哪？”
“南码头。”
芋思却没动。
她听见瓦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爪响。
左耳几乎听不见。
右耳听见了。
她抬头。
黑金瞳灵兽猫蹲在屋脊。
这一次，它嘴里叼着一根红绳。
红绳下面，挂着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不是地下武器库真钥匙。
钥匙上刻着一个数字。
“七。”
七码头。
猫松嘴。
钥匙落下来，砸在石板上。
随后它转身消失。
菲塞尔脸色比刚才中毒时还难看。
“我见过这把。”
“开什么？”
“一个柜子。”
“哪里？”
“七码头烧掉的那条船上。”
芋思捡起钥匙。
那场火没有把所有东西烧干净。
有人故意留下了一只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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