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自爆前的机械记录
记录里，鹰斯尔预先留下的录音播完，红凌的驾驶舱门自己开了。那时武器库最终自爆尚未发生。
没有第二句话。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驾驶舱门却一直敞着。
莫蕾偌坐在船舱里，一动不动。
赛琳娜先把她面前的屏幕关了。
“看完了。”
莫蕾偌又打开。
“我还没看接口。”
“接口会吃人。”
“我知道。”
“那你还看什么？”
“他改了我的牵引轨。”
“只留录音也要赢你一次？”
“所以我更要知道怎么改的。”
芋思听见这句，没有马上反驳。
她给莫蕾偌测血压。
比半小时前低。
呼吸也浅。
“你右侧胸痛几分？”
“三。”
“说真的。”
“五。”
“左前臂？”
“抬不过肩。”
“左手震颤？”
莫蕾偌把手伸出来。
指尖在抖。
“你现在连完整穿海压服都需要别人帮。”
“可以帮。”
“这句话不是支持你去。”
“我知道。”
芋思把数据记下。
她没说“你不能”。
不能已经说过太多次。
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人真正拥有的身体条件摆在桌上。
地质组又报来消息。
二号撤离船已经脱离塌方概率区。
三号还差十一分钟。
阵列下一次脉冲，七分钟。
红凌被卡在第十三位门口以后，鱼群的偏转速度更快。
一条体型很大的海兽进入雷达。
不是灵兽军。
只是经过。
如果它被阵列抓住，后果没人知道。
萧凌把远程控制权抢回来。
红凌右臂还能动。
他试着让机械臂把切断器送进去。
牵引轨拒绝。
再试。
拒绝。
莫蕾偌看着反馈。
“鹰斯尔做了生物锁。”
“能解？”
“给我十分钟。”
“没有。”
“所以才说我去。”
赛琳娜拍桌。
“你是不是就等这句话？”
莫蕾偌抬头。
“哪句？”
“‘只有你能去’。”
莫蕾偌没回答。
这次沉默比争吵更诚实。
她的一生里，太多时候被人说“不需要你”。
她造红凌时有人说女人不该碰主架构。
合伙以后，有人把她做的图纸署成别人的名字。
她抢公司，夺权，和札虎杰合作，很多坏事都从一个念头开始——
总要有一天，所有人承认没有她不行。
鹰斯尔知道。
所以他留下了一个最合她伤口形状的陷阱。
不是强迫。
是“只有你能看懂”。
芋思说：“他不是在用门骗你。”
莫蕾偌看她。
“他在用你想证明自己的那部分骗你。”
莫蕾偌笑了一下。
“你现在也懂机器？”
“我懂被人拿伤口牵着走。”
“札虎杰？”
“嗯。”
“你最后还是走了。”
“很晚。”
“我也可以。”
“可以。”
莫蕾偌盯着第十三位。
“那我去，然后走出来。”
赛琳娜骂：“你他妈——”
莫蕾偌打断她。
“听完。”
她把支路图放大。
“我不进炼成位。我进红凌。红凌停在门外，我只做机械反扣。海压服全程不离驾驶舱。”
“阵会不会抓你？”
“不知道。”
芋思问：“降低风险的条件？”
“断开红凌生能供给，只留机械电。”
“那它不能动。”
“蓄压能做一个动作。”
“一个。”
“一个够。”
“失败？”
“我回来。”
“阵列如果锁人？”
莫蕾偌停顿。
“不知道。”
芋思点头。
“这次至少说了。”
赛琳娜仍不同意。
艾莉却问：“还有别的方案在七分钟内能切？”
没人说话。
现场指挥最讨厌的不是坏方案。
是只有坏方案。
最后决定由三方共同签字。
不是为了给死亡找合法外衣。
是把责任分开。
皇家、叶会、医疗线各自记录：存在重大未知风险；进入者有完整意识；现场有反对意见；替代方案受撤离时间限制。
莫蕾偌看完，签自己的名字。
左手签不了。
右手签。
字很丑。
她说：“我以前签收购协议比这个好看。”
赛琳娜没有笑。
“回来以后重签。”
“你真烦。”
“回来再骂。”
穿海压服花了六分钟。
比预估多两分钟。
因为莫蕾偌右侧肋骨不能抬臂，左前臂又没力，两个扣件必须由别人完成。
芋思亲自检查密封。
只用左手摸接口边缘。
右手没有知觉，不能负责最后确认。
她让年轻军医再复查一遍。
“双人确认。”
莫蕾偌说：“你不信自己？”
“我不信受伤的手。”
“挺成熟。”
“代价贵。”
头盔扣上前，赛琳娜忽然抓住她。
不是拥抱。
就是抓住前襟。
“回来。”
莫蕾偌看着她。
“好。”
这一个字没有保证价值。
可两个人都需要它。
无人潜航舱把她送回第三门。
记录里，先前交火扰动的海水仍浑。
照明灯里全是漂浮碎屑。
红凌旧甲站在门口，半边外壳被冲击波刮花。
莫蕾偌钻进驾驶舱。
座椅比记忆里硬。
右边扶手有一道很旧的划痕。
她手指停了一瞬。
当年萧凌第一次坐进来，腿伤刚好一点，转身时把扳手掉在这里。
她骂了半小时。
现在痕迹还在。
“莫蕾偌。”赛琳娜在频道里叫她。
“听着。”
“别发呆。”
“没发呆。”
她切断生能供给。
红凌全身蓝光熄灭。
只剩机械蓄压。
机械臂抬起。
切断器对准支路。
一次动作。
卡进去。
“压。”
萧凌说。
莫蕾偌压下主杆。
切断器闭合。
支路电流掉了百分之四十。
“再一点。”
“只有一次动作。”艾莉提醒。
“蓄压还有残量。”莫蕾偌说。
“别赌。”
“不是赌。看表。”
确实还有百分之十二。
她用右手一点点压。
百分之九。
七。
四。
切断器终于穿透外层。
原生生能支路掉到近零。
海面鱼群开始散。
所有人同时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第十三位的门完全打开。
没有吸力。
没有光。
只有两根机械锁从红凌脚下弹起，把机甲固定在原地。
莫蕾偌脸色变了。
“牵引锁。”
“能退？”赛琳娜问。
“不能。”
“弃甲。”
莫蕾偌去拉紧急弹射。
没有反应。
鹰斯尔的录音没有再出现。
只有一个旧得发黄的界面展开。
【现场维护者已到位。】
【开始谱系确认。】
“断电！”艾莉喊。
红凌已经断了生能。
机械电也被莫蕾偌一把切掉。
屏幕仍亮。
它吃的是阵列自己的原生生能。
第一道固定环从门内伸出来，扣住红凌腰部。
第二道扣肩。
不是扣人。
先扣甲。
“爆舱门！”赛琳娜说。
莫蕾偌拉物理释放。
驾驶舱门只开了十厘米就卡住。
外面第三道固定环已经合拢。
“切外壳。”
“远程切不到。”
“让工兵——”
“来不及。”
第十三位的内壁亮起。
莫蕾偌看到那些纹路的第一秒就认出来。
不是维护线路。
是生能转换阵纹。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芋思。”
“在。”
“你刚才问出料是什么。”
“嗯。”
莫蕾偌盯着从脚下升起的红线。
“我现在知道了。”
“说。”
“它不是修灵兽人的。”
阵纹亮到膝部。
“它是把维护者炼成稳定材料。”
频道里只剩海压噪声。
莫蕾偌低声说：
“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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