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地下没有答案
成像车开进北郊旧站时,芋思没有去。
旧案组批准的是调查勘查,不是让嫌疑人站在现场看。
她留在王都医院,通过只读画面参加见证。屏幕里是一块很普通的仓储地,水泥地面被叉车压出黑色轮印,角落堆着空木托盘。二十多年前的冷藏间只剩半面矮墙,墙缝里长了几棵细草。
许冬兰也没有去。
她通过律师说明:不参加现场,但要求保留完整操作记录。
调查员在镜头前确认设备编号、扫描范围和人员名单,然后开始第一遍地下成像。
没人说“我们今天就能找到廖成礼”。
第一遍只看到回填层不均匀。
第二遍在旧冷藏间西侧发现三个密度异常区。
其中两个很小,可能是废弃管道或建筑垃圾。
第三个长约两米半,边界不规则。
技术员没有说“遗骸”。
只说:
“需要复扫。”
芋思盯着屏幕。
右手神经痛在这时发作,四分。
她看了眼表,报给年轻军医。
“继续看吗?”
“看。”
“疼到六分就停。”
“好。”
第三遍扫描把那个异常区分成了两层。
上层像金属碎片。
下层存在有机物衰减后的空隙结构,但年代、来源都不能从成像里确认。
旧案组现场负责人说:“到这里结束。申请小范围开掘。”
一名技术员问:“今天设备都在,要不要先打一个探孔?”
负责人摇头。
“授权只有无损勘查。”
“就一个孔。”
“一个孔也是穿透。”
镜头那边安静下来。
芋思没有催。
她过去最擅长把“只差一点”当成越线的理由。
只差一杯茶。
只差一把火。
只差一个人在死之前没有名字。
现在调查人员停在那层水泥上,不因为她想知道,就多钻一厘米。
这让她难受,也让她安心。
扫描结束后,许冬兰的律师收到同样的初步报告。
她只问:“什么时候能决定挖不挖?”
答复是最快四十八小时。
“那就等。”
没有更多。
芋思把视频关掉。
右手神经痛降到三分。
年轻军医问:“如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记没有。”
“如果有别人,没有廖成礼?”
“先给别人找名字。”
“如果有他?”
芋思看着黑掉的屏幕。
“那是许冬兰的答案,不是我的完成。”
中午,婚姻登记处来电话确认见证人。
赛琳娜已经答应。
她在通讯里第一句话是:“我只签字,不讲话。”
萧凌说:“怎么都不想讲话?”
“因为你认识的人都知道你讲话以后容易把别人也拖进去。”
“我什么时候?”
艾莉在旁边说:“从认识你第一天。”
赛琳娜问他腿怎么样。
医官允许的部分负重仍然只有十到十二步,今天第一组完成十一,第二组到九步时小腿发热,提前停止。
“所以婚礼那天?”
“轮椅。”艾莉说。
萧凌纠正:“登记。”
“都一样。”
“差很多。”
“那你坐登记轮椅。”
萧凌放弃争论。
艾莉右肩也没有完全恢复。
主动活动范围增加了一点,仍禁止提重物。她把原本准备自己拿的文件袋交给见证人保管。
“你可以让我拿。”萧凌说。
“你坐轮椅。”
“轮椅上有腿。”
“你的腿正在康复。”
“还有左手。”
“那你拿你自己的证件。”
他们花了十分钟分配谁拿什么。
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芋思拿。
她听完以后,反而松了一点。
下午,议会秩序委员会发来安全复评的材料清单。
它比先前合规审查更窄,只针对跨界行动资格,不再要求公司医疗资料,也没有再写错误标签。
艾莉法务团队逐项核对,发现其中一项要求提供“与已故神族人员莱娜之间全部私人通信”。
艾莉直接提出异议。
“全部”范围过宽。
莱娜临终前的部分通信涉及实验幸存者、医疗名单和第三人隐私,与萧凌跨界资格没有直接关系。
委员会秘书处下午回函,同意改成:
【与时间线交易及跨界风险评估直接相关的已封存记录。】
萧凌看着修改后的字句。
“他们居然会改。”
艾莉说:“规则不是只能拿来压人。”
“有时候也能让人少交一堆东西?”
“对。”
芋思说:“这已经很重要。”
她想起那些被烧掉的账本。
纸不能救所有人。
但没有纸,很多人连自己被怎样伤害过都证明不了。
傍晚,三个被撤资的公益项目里,第一个找到了新的短期出资人,只够六个月。
第二个收到两家基金的初步面谈邀请。
第三个仍然不要艾莉介入。
没有一夜之间全部解决。
艾莉把进度写好,关掉终端。
萧凌问:“你父亲知道吗?”
“应该会知道。”
“会不会再撤别的?”
“不知道。”
“你怕吗?”
“怕。”
“还登记?”
“还。”
萧凌点头。
没有说“我不会让你失去任何东西”。
他已经知道那种话不诚实。
她正在失去一些东西。
他只能和她一起承担之后的生活,不替现实改名字。
晚上,北郊勘查申请状态变成:
【小范围开掘批准,四十八小时内执行。】
登记还剩四天。
开掘在登记前两天。
芋思看着两个日期挨在一起,第一次没有觉得世界是在故意考她。
日历没有恶意。
只是很多人的事会发生在同一周。
她把旧案页和婚礼饭局地址分开放进两个透明袋。
年轻军医问:“怕弄混?”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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