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把十秒还给自己
春天来之前，萧凌把十秒练坏了三次。
第一次是右手食指失去知觉。
第二次是旧伤积液，整整两天不能下地。
第三次最轻，只是吐了半碗晚饭。
历希明每次都记下来。
不是记成功。
只记代价。
仓房墙上多了一张纸。
三秒：灵能消耗4.7倍，右耳失聪。
五秒：3.9倍，鼻腔出血。
七秒：3.2倍，膝部炎症加重。
十秒：第一次失败。
十秒：第二次失败。
十秒：第三次失败。
萧凌在第十四次训练时把笔扔了。
“别人修炼都记自己会了什么。”
“所以别人容易忘了自己失去什么。”
“你就不能写点好看的？”
“比如？”
“进步。”
历希明想了想，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今天没死。”
萧凌盯着那四个字。
“确实挺好看。”
他们训练的方法越来越不像修炼。
早上去市场搬菜筐。
中午替旧机械铺听能源泵。
下午教两个社区孩子弹最简单的节律。
晚上回仓房，再把白天听过的声音复现出来。
不是为了钱。
当然也为了钱。
萧凌每天赚几十到一百多艾尔达币，系统照样自动扣走大半。
可他开始知道一件以前不知道的事：能力不是只有打赢一个人才算能力。
有时候是让一台旧机器多撑半年。
让一个孩子少发作三次。
让一个搬货工人不用花一千二去做一次根本不需要的维修。
五月的一天，那个最早学“弹雨”的男孩又来了。
他带了一盆薄荷。
“我妈说老师这里不像教室。”
“像什么？”
“像修理铺。”
“那为什么送花？”
“不是花，是薄荷。”
男孩把盆放在窗边。
“修理铺也能长。”
那盆薄荷后来一直活着。
六月，萧凌第一次在不触发耳鸣的情况下维持十秒。
没有蓝光。
没有灰色尖刺暴涨。
只是十秒。
检测表上，消耗降到基础释放的二点一倍。
还很高。
但已经不是烧命换来的十秒。
历希明看完数据，什么也没说。
他把墙上那张记录纸撕下来，翻到背面。
写了一行：
十秒：听觉完整，膝痛持续十七分钟。
“还是记代价？”
“代价不会因为你不记就消失。”
“那进步呢？”
历希明把笔递给他。
“自己写。”
萧凌在下面加了一句。
十秒：我听见了结束后的雨。
那天其实没有下雨。
仓房屋顶只有水管漏水。
滴答。
滴答。
像很久以前那个孩子说过的屋檐。
七月，历希明终于打开旧笔记第二页。
上面画着四个结构极简的灵甲组件。
风之翼不是翅膀，只是一组把身体动势放大的导流结构。
火之瞳不是眼睛，是在高负荷时逼迫注意力聚焦弱点的感知模块。
土之甲承担冲击。
水之智负责重新分配。
“你现在一个都用不了。”
“那为什么给我看？”
“让你知道自己还差多少。”
“差多少？”
历希明翻到下一页。
空白。
萧凌叹了口气。
“你这本书最大的本事就是省墨。”
老人笑了两声，忽然咳起来。
这一次咳了很久。
手帕拿开时，上面不只有血。
还有一点极淡的蓝色晶粉。
萧凌的笑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
历希明把手帕折起来。
“旧账。”
“又是旧账。”
“人活久了，账就多。”
“北极星的？”
历希明停了一下。
“不是。”
“皇室？”
“也不是。”
“那是谁？”
老人望向被灰布盖着的通行阵。
“门后面的。”
萧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灵兽界？”
这是历希明第一次没有纠正，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明年到了雪山，不要相信第一双看起来像人的眼睛。”
“第二双呢？”
“也别急着信。”
“你到底想让我相信什么？”
“自己的疼。”
“疼不会撒谎？”
“会。”
萧凌愣住。
历希明把笔记合上。
“所以你还得学会分辨，哪一种疼是你的，哪一种是别人塞给你的。”
仓房外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碰窗。
萧凌低头看脚踝。
幽蓝图腾比冬天更清楚。
就在他说出“灵兽界”三个字以后，图腾中央多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像一扇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Exploración relacio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