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听不见的和弦
萧凌真正意识到右耳的伤已经开始改变他怎么教课，是在一节最普通的基础课上。
学员弹错了一个音。
全班都听出来了。
他没有。
那一秒，他站在讲台前，看见十三双眼睛等着他纠正。
他却只能看见琴弦在震。
“再来一次。”
学生又弹。
还是错。
萧凌的后背慢慢出了一层冷汗。
他走下讲台，把两根手指搭在琴箱边缘。
震动从木板传进指腹。
这一次，他抓到了。
“第三弦高了半个音。”
学生拧回去。
教室恢复正常。
只有莫蕾偌知道发生了什么。
课后，她把门关上。
“你听不见了多少？”
“左边偶尔。”
“偶尔是多少？”
“今天半小时。”
“昨天呢？”
“一刻钟。”
莫蕾偌骂了一句。
狼白白趴在萧凌脚边，左耳也一直耷拉着。
本命契约没有替他消除伤害。
只是把一部分疼痛分成了两份。
艾莉被暂停高风险代理后，白天留在工作室的时间反而多起来。
她看着萧凌训练。
他把一杯水放在琴箱上。
不靠声音。
看水面。
每一个音落下去，杯里的水纹都不同。
上午，他只能分出强弱。
下午，他开始分出频率差。
三天后，他能在完全戴住左耳的情况下，用指骨和水纹校准一套E级训练甲。
进步很明显。
代价也很明显。
每天训练结束，他的左手指节都会肿。
狼白白晚上睡觉时，会无意识地用前爪压住耳朵。
“你这是在适应损伤。”艾莉说。
“总比等它好。”
“也可能永远不好。”
萧凌把杯子里的水喝掉。
“那就学一种不用它的方法。”
这句话让艾莉沉默了一会儿。
裂隙之眼自动扫过桌上的训练记录。
听觉下降。
触觉识频上升。
音律稳定度下降后再回升。
正常模型会把这解释为代偿学习。
但在最末尾，有一个值始终不对。
0.3%。
每当萧凌不靠耳朵而靠触觉校音，那道不可归类泛音就会变得更清楚。
不是更强。
是更稳定。
艾莉调出当年的R-7样本报告。
同一页。
同一个数字。
她把数据放到萧凌面前。
“你以前那个弹不准的音。”
“嗯。”
“可能从来就不是弹不准。”
萧凌低头看。
就在此时，工作室角落里，那枚已经烧坏的NS-R7镜像芯片旁，被动读出仪忽然跳了一下。
读出仪接在工作台低压电源上，只负责监听，不向芯片供能。
一道灰白色波形从监测屏上闪过去。
波形顶端跳出一串旧协议编号。
RIFT-017。
裂隙，零一七。
随后，波形归零。
莫蕾偌拿着螺丝刀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芯片没吃电。”她盯着读数，“它只是对外部信号有了被动响应。”
没人回答。
能量来自读出仪。真正不对的是，那枚烧坏的芯片仍对一个本来不该被系统捕捉到的频率作出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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