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毒从哪里来
芋思琪刚把第三只药箱翻到底，门外就有人死了。
不是她杀的。
那人是个替地下药坊送货的瘦高男人，背靠门框坐下去时，胸口还抱着一只蓝灰色的冷藏盒。盒盖裂了一角，几支用于配制灵能抑制剂的空管滚到雨水里，被路灯照得像一排细小的骨头。
芋思琪蹲下去摸他的颈侧。
已经没有脉搏。
男人右手食指却还蜷着，指甲缝里夹着一小片红色封签。
她把封签抽出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王座三号。
她以前替札虎杰做事时见过这种编号。不是药名，也不是仓库名，而是一类“看不见的采购”——货物从正规医院下单，经三层皮包公司转手，最后进入一个没有病床、没有医生、却每个月消耗大量疗愈材料的地方。
她顺着男人留下的配送单往回查。
第一层公司卖民用消毒剂。
第二层登记的是宫廷绿化养护。
第三层的付款方，则是札虎杰刚刚接手的“紧急能源稳定基金”。
芋思琪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动。
她曾经以为自己杀人，是因为刀在自己手里。
后来才知道，真正厉害的刀不需要握在手里。它可以是一张采购单、一项授权、一笔看起来和谁都没关系的资金。
她把冷藏盒打开。
最底下压着一支没有标签的黑色小瓶。
瓶塞一开，她就闻到了熟悉的苦杏味。
和她给萧牧川下的那味毒，一样。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过去几个月，她已经把那张脸从梦里看过很多遍。老人喝下药后没有骂她，只问了一句“你这药少了一味什么”。越是平静，越像一根针，留在她身体里。
这一次，她没有把瓶子收回药箱。
她拿出一块干净布，把瓶子和封签一起包好。
代价来得很快。
巷口有人吹了一声很短的口哨。
那是札虎杰旧部的暗号。
芋思琪抬头时，雨里已经多了三把伞。
她认得其中一个人的走路姿势。
以前他们一起杀过人。
现在，对方来找她了。
芋思琪把药箱背到肩上，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刀。
离开红鬼女那晚，她把最顺手的两把刀都烧了。
她只剩一根银针，一瓶止血药，和一条通往旧排水渠的窄路。
“老板说了。”雨里的人开口，“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芋思琪笑了一下。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转身撞开后窗。
玻璃割开小臂，血立刻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她从排水渠另一头爬出来，左臂缠着自己撕下来的衣角，冷藏盒还在怀里。
那支黑色小瓶没有碎。
她第一次不是为了杀人，把札虎杰的东西偷了出来。
而封签背面，在被雨水打湿后，慢慢浮出了一行原本看不见的微字。
——CROWN-3，下一批次：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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