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时光遗物
黑色阵纹在萧凌脚下合拢的那一刻，他忘了自己母亲的脸。
不是模糊。
是那张脸从记忆里被整块挖掉了，只剩一个他知道应该存在的位置。他踉跄着扶住栏杆，下一秒又忘了刚才是谁死在阵里。
“莫……”
名字卡在舌尖。
艾莉一把抓住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萧凌。”她说，“看着我。你是谁？”
“系统刚才叫我……R-7镜像。”
“我问的是你，不是系统标签。”
他怔了两秒。
“萧凌。”
“我是谁？”
“艾莉。”
“狼白白呢？”
“在这。”
狼白白正用身体顶住他的膝弯，防止他倒下。
黑色阵纹继续扩大，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终端上，“时间线锚定失败”后面的百分比从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十一。每跳一次，萧凌就失去一点无关紧要、却真实属于他的东西。
小时候吃过的一颗酸果。
萧牧川修门时骂过的一句脏话。
舞台后台那盏总闪的灯。
人不是靠大事活成自己的。
被抽走的偏偏都是这些小东西。
“停下！”艾莉对着空气喊。
回答她的是K-01平静的声音。
“R-7模板镜像映射已受污染。当前对象：萧凌。根据旧协议，执行回收。”
“谁授权？”
“历史。”
“历史没有签字权。”
“在旧系统中，有。”
艾莉还没来得及反驳“历史有签字权”，工程组已经先断了第一组电。
黑色阵纹停了两秒。
第三秒，它从墙角另一只应急灯重新亮起来。
“再断。”
第二组、第三组。
逃生层一半照明熄灭。黑阵却沿着潮湿钢板继续扩，像根本不关心电从哪来。
赛琳娜让人把那块错标为R-7的报废识别片拿来。
“能不能把锚骗到设备上？”
萧凌说：“试一次。”
识别片被机械臂推到阵边。
刚进入黑色范围，塑料外壳先卷曲，里面的旧芯片烧成一小撮白灰。
终端上的回收进度反而从百分之十一跳到十四。
“停。”艾莉立刻说。
工程兵把机械臂拉回来。
第三种办法是物理切断逃生层与下层的全部数据线。四个人同时下刀，线槽被剪开，黑阵没有一点变化。
它现在锚定的已经不是线路。
是萧凌本人。
K-01平静提示：
“R-7模板镜像映射污染率继续上升。”
萧凌坐在墙边，忽然想不起工作室厨房那只锅是什么颜色。
他知道自己有一只锅。
知道煮饭常糊。
就是想不起颜色。
这种丢失小得让人害怕。
艾莉蹲到他面前。
“别找。”
“什么？”
“想不起就先别硬想。把现在有的记下来。”
她在纸上写：
萧凌。
纪元20年断腿，舞涯终结。
21年遇历希明。
22年进入灵兽界，契约狼白白。
23年创办艾克弦工作室。
24年正式遇见艾莉。
“读一遍。”
萧凌读。
没有任何前一百一十二次轮回的记忆突然回来。
纸上只有这条现实时间线。
他读完时，断裂侧门传来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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