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葬礼
萧凌的葬礼上，有人为了抢一把折叠椅吵了起来。
两个互不认识的远亲站在灵堂后面，一个说自己腰不好，一个说自己先到。工作人员不得不从隔壁借来一把塑料凳，才让这场关于死者的仪式继续进行。
萧凌本人坐在三条街外一间没有窗的储物间里，通过一台旧终端看直播。
终端没有声音。
其实有没有都一样。
右耳的高频缺损还在，周围的杂声又盖住了人声。屏幕里的人开口时，他只能盯着嘴型辨认。
工作室来了很多人。
早年的学员、瘟疫时期接受过体魄术训练的普通家庭、叶会的旧成员、医院里认识的疗愈师。有人带花，有人什么都没带，只在门口鞠躬。
赛琳娜没有哭。
她把那把旧艾克弦放在遗像旁边，琴弦里还缺一根。
那根断弦一直没有补。
艾莉没有出现。
这个安排是对的。
也是最难看的。
萧凌把直播关掉。
桌上放着一份便利店饭团和一盒已经凉掉的汤。狼白白趴在门边，身上的毛还没完全干。它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他，像怕他再次停止呼吸。
“吃吧。”萧凌把饭团掰一半给它。
狼白白不吃。
“死刑犯最后一顿都没吃好，你还挑。”
它仍不吃。
萧凌自己咬了一口，米很硬。
下午，赛琳娜来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把直播终端拔掉。
“别看。”
“已经结束了。”
“那更别看。”
她把一个纸袋放下，里面是萧凌被扣押后归还的零碎物品：钱包、断掉的身份终端、两枚助听器备用电池，还有柯茶尔古硬币。
萧凌看到硬币，手停了一下。
“法庭肯还？”
“死人没有扣押必要。”
赛琳娜坐下，“你现在不能离开安塔利斯。议会在追查停尸流程，最迟三天会查到疗愈站。”
“艾莉呢？”
“今晚见大臣一家。”
“婚约？”
“是。”
萧凌低头把备用电池拆开，换进右侧助听装置。小东西重新响起启动提示音，他皱眉调低音量。
“我要见她。”
赛琳娜说：“不行。”
“我没问行不行。”
“那我也没回答你，我是在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她盯着他，“你去，她父亲就会知道假死。艾莉失去的资格、资产和那一刀，全白付。”
萧凌握紧电池盒。
塑料边缘硌进掌心。
赛琳娜声音低下来：“你们现在最难的不是相爱。是都得忍住别去救对方。”
屋外传来雨声。
萧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断腿后的那个雨夜。门口有一盒药膏，没有署名。后来他才知道是艾莉。
她很早就做过这种事。
把东西留下，人先走。
晚上，中央身份库又推送一次异常提示。
私人保全关系关闭后二十四小时，现实身份稳定度降至百分之六十八。
下面还有一句此前从未出现的话：
若现实身份锚归零，旧轮回接口将重新获得优先级。
萧凌把屏幕翻过去。
纸袋里的柯茶尔古硬币没有动。
可他第一次觉得，那枚硬币正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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