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活人证明
萧凌和艾莉去补婚姻登记时，被窗口告知男方仍处于“死亡婚姻终止状态”。
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看了萧凌三遍，又看终端三遍。
“你本人是活的。”她说。
“谢谢。”
“但婚姻数据库里你死着。”
“那怎么办？”
“先证明你活着。”
萧凌沉默了两秒。
艾莉低头笑，肩膀一直抖。
他们刚从母井审计回来，两个人都没睡够。艾莉的裁决者资格没有恢复，资产冻结也只解开一小部分；萧凌的右耳仍有永久高频缺损，窗口的人说话时，他把左边身体稍微侧过去。
活人证明需要身份恢复裁定、假死亡案件结论、两名见证人以及原婚姻关系终止记录。
最荒唐的是，原婚姻关系终止记录上写着：因男方死亡自动终止。
“能删吗？”萧凌问。
“不能。”工作人员说，“发生过的事不能为了现在好看就删。”
艾莉的笑慢慢停了。
“那就留着。”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跑四个窗口。午饭是站在档案楼门口吃的冷饭团，狼白白趴在台阶下晒那点很薄的太阳。奥尔文仍被囚于灵域之界，只能申请远程作证；监管方复核时又发现他把日期认错，最终不能作为本次活人见证，只能由艾克弦两个老员工补上。
四个窗口里，最难办的不是身份恢复。
是那两名见证人。
艾克弦以前的人很多，可系统要求见证人能证明“死亡记录前后为同一自然人”，并且与财产继承没有直接利益关系。莫蕾偌留下的旧资产处理记录只能作为历史材料，不能替代活人见证；另一个老员工的证件过期，只能先去隔壁补证。
萧凌坐在塑料椅上等。
大厅里的叫号屏一会儿卡住，一会儿跳两个号。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拿一沓房产材料，还有一对年轻夫妻因为名字里的生僻字录不进去，在窗口前争了半小时。
艾莉买了两杯最便宜的热水。
“你以前办案也要等这么久？”
“以前有人替我排。”
“腐败。”
“便利。”
“听起来更腐败了。”
艾莉把一杯水塞给他。
中午，他们终于找到第二名合格见证人。是工作室早年的清洁员，姓陶，已经换了三份工作。她赶来时还穿着超市围裙，一见萧凌就问：“你还欠我那年十二月的加班费吗？”
萧凌愣了。
他真不记得。
陶阿姨从手机里翻出旧转账记录。
已经付过。
“那行，我证明你是你。”
工作人员问她依据是什么。
“他以前冬天膝盖疼，拖地时总把右边过道让出来；右耳后来留下高频缺损，叫他要站左边；还有，他煮饭会糊锅。”
窗口员抬头：“需要可以核验的事实。”
陶阿姨想了想，报出工作室旧地址、雇佣期、一次医院送诊记录和当年的工资流水。
这些终于算证据。
萧凌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好笑。
他曾经用裂隙之眼、契约、死亡证明和三界档案证明自己活过。
最后婚姻窗口真正接受的，是一条工资流水和一次送医记录。
艾莉却没笑。
她把所有材料一张张按顺序放好，没有让工作人员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谁”就跳过核验。
轮到原婚姻终止记录时，系统弹出一个选项：
【是否因后续身份恢复而更正历史状态？】
更正以后，数据库会显示婚姻从未终止。
萧凌盯着按钮。
那样看起来更圆满。
艾莉摇头。
“没必要。”
“你确定？”
“你当时在法律上真的死过，我也真的因此失去过配偶身份。恢复现在，不等于把那段删掉。”
他们选择：保留历史终止，新增恢复登记。
于是时间线上出现了两条都不好看的记录。
终止。
恢复。
中间隔着他们谁都不想再过一次的日子。
窗口员打印预览让两人确认。萧凌看到自己的职业仍被旧档案自动带成“舞者”，又要求改。
“现在填什么？”
“工作室经营者。”
“舞者经历删除吗？”
“不删，放历史职业。”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一件很小的修正。
纪元20年结束的舞涯，没有因为他活回来就被系统偷偷接上。
等证件的最后二十分钟，萧凌右手抖得握不住一次性纸杯。艾莉没替他拿，只把杯子往桌里推了推，免得掉。
“你不帮我？”
“你喝不了再说。”
“冷酷。”
“你还有左手。”
他换左手，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这一天没有婚礼音乐，没有宾客，也没有任何人抢走谁。
只有两个曾经被系统写错很多次的人，在一张普通表格前，一项一项确认哪些过去要保留，哪些现在要重新写。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系统终于承认萧凌在婚姻数据库里也活了回来。
工作人员把新表推过来。
“现在可以重新登记。”
萧凌拿起笔，右手抖了一下，第一笔写歪了。
艾莉没有替他写。
她只是用手压住纸角。
“慢点。”
“字不好看。”
“第一次也没多好看。”
他们没有补办盛大的婚礼。那场被狼白白闯进去的婚礼已经够乱了，也够他们记一辈子。
新证件打印出来时，机器卡了一次纸。
工作人员拍了两下才吐出来。
艾莉拿着证件看了半天，说：“这次别让系统再自动把我变成寡妇。”
萧凌说：“尽量。”
“什么叫尽量？”
“我现在连修电网都不敢保证不摔跤。”
她用证件轻轻敲了他一下。
门外开始下雨。
他们还有一张罚单没交，一笔工作室旧债没清，以及一只不肯吃营养砖的狼要哄。
婚姻重新生效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买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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