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卡伦的第一个下午
卡伦被判定承担责任的那天，食堂停了二十分钟的水。
这让原本准备得极其庄严的公开审理，一开始就有人跑去楼下提桶。法庭临时把休庭时间提前，书记员抱怨洗手间不能用，旁听席上的老人则说，这很合适——几千年的系统责任，最后也得在一个会堵的厕所里讨论。
卡伦站在没有任何特殊接口的普通证人席。
K-01维护人格权限已经注销。他不能调取封存档案，不能修改陈述顺序，甚至不能让面前的屏幕自动翻页。翻到后面时，触控失灵，他只能请工作人员换一台。
审理没有问“你是不是坏人”。
问的是四类更麻烦的问题：哪些续期是在明确灾难下作出的，哪些续期在灾难结束后仍继续；哪些决定来自原始命令，哪些是K-01自行推演；哪些伤害可以计算，哪些已经没有人能回来作证；以及一个复制出来的维护人格，究竟要对自己继承的指令负多少责任。
卡伦没有说“我只是程序”。
也没有说“我救过更多人”。
他说：“最早的一百一十二次，我仍然认为如果重来，我会选择维持系统。”
旁听席立刻骚动。
他停了一会儿。
“第一百一十三次以后，我开始知道长期伤害存在，却把它记作‘未来风险’。后来未来变成了现在，我仍然沿用旧标签。那部分不是原始命令替我做的。”
萧凌坐在后排，没有突然想起任何前世。
“一百一十二”这个数字只让他右手微微一紧。
他的前一百一十二次轮回记忆已经不存在。没有哪一扇门会因为法庭上的数字而重新打开。
审理最后没有宣判删除卡伦。
也没有宣布原谅。
裁定把责任拆成三部分：K系遗留公共资产承担可量化赔偿；所有维护架构永久失去单方续期权；卡伦本人进入十二年公共责任期，前四年不得担任任何能源或生命系统决策职位，必须参与受害档案整理和维护系统历史披露。
有人嫌太轻。
有人嫌太重。
卡伦自己只问：“档案整理有访问权限吗？”
书记员说：“只读。每次申请。跟别人一样排队。”
他点头。
散庭后，水恢复了。
卡伦去洗手间洗手，排了七分钟。前面一个维修工认出他，脸色很难看，却没有让，也没有骂。
轮到卡伦时，他拧开水龙头，水先咳了两声，才流出来。
世界没有因为一个旧维护人格被审判就变得干净。
但至少从今天起，他也得等水来。
门外的公开屏幕同时更新了一条消息：第十一号真实故障发生。
地点——灵域时间档案馆。
奥尔文正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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