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十七秒的最后一天
R-7还剩四十二分钟时，城市南侧发生了车祸。
一辆能源运输车撞断路边支架，压住一条低压生命辅助管线。警报传到工作室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这像一个过分刻意的考题。
封存盒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00:41:36】
如果事故达到生命危险阈值，他们仍然可以合法启用一次十七秒窗口。等倒计时结束，这项权限将永久注销。
萧凌赶到现场，看见驾驶员被卡在车里，额头流血；管线另一端连接的是一座夜间康复中心，十九名病人使用辅助供氧。
三方授权员很快上线。
所有条件似乎都在把手推向那个按钮。
可消防员先报告：驾驶员意识清醒，没有大出血。康复中心备用氧气足够五十五分钟。管线虽然被压，旁路仍保持百分之四十流量。
没有达到明确生命危险阈值。
“如果等十分钟再恶化呢？”有人问。
“那十分钟后再判断。”艾莉说。
“可十分钟后只剩三十分钟权限。”
“权限快过期，不是病情变严重。”
这句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人最容易在失去权力以前，把“最后一次不用就浪费”当成理由。
二十六分钟后，消防员把驾驶员救出。旁路压力没有继续下降。维修队用机械千斤顶抬起支架，把受压管线换成临时软管。
R-7从四十二分钟走到十二分钟。
没有启动。
萧凌站在路边，看封存盒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他以为自己会轻松。
其实没有。
R-7曾让他活下来，也曾把他变成一串地址、一件维修工具、一份别人有权续期的资产。后来他拿回它，把它变成有限的工具。再后来，他们决定连这个有限工具也不能永远绑在一个人身上。
可当它真的要消失时，他仍然感到一种近乎失重的恐惧。
如果明天有人死，而十七秒本来可以救呢？
艾莉站在他右边，让他能听见。
“你在想以后出事怎么办。”
“嗯。”
“以后出事，就以后的人一起想办法。”
“可能会比我慢。”
“会。”
“可能会有人因此受伤。”
“已经有人受伤了。”
她指了指他膝上的支具。
倒计时剩最后十七秒时，封存盒没有发光，也没有音乐。
只是一行普通数字。
十六。
十五。
十四。
萧凌忽然想起另一个数字。
纪元20年，那场事故以后，记录里有十七分钟的死亡与身份监护空窗。那十七分钟不是能力，不是维修窗口，也不是命运给他的礼物。它只是一个受伤的人在制度缝隙里消失了十七分钟。
眼前这十七秒则是人为制造的工程权限。
一个是别人没看见他。
一个是系统后来把他看得太紧。
两者终于在同一天结束了混淆。
三。
二。
一。
封存盒显示：
【R-7单人维护权限：永久注销。】
【历史维修窗口：关闭。】
【生命保全、能源缓冲、权力隔离：继续独立运行。】
萧凌等了几秒。
什么也没发生。
街灯没灭。
天也没裂开。
他试着调用那种熟悉的隔离感，什么都没有回应。
真正的失去直到这一刻才发生。
他低头，把封存盒从腰侧取下来。
里面已经只剩一块不能工作的金属。
狼白白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艾莉问：“扔吗？”
萧凌说：“不扔。拿回去垫桌脚。”
那天夜里，工作室最里面那张旧桌终于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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