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雪山下没有王座 | Reina de Yehui: Selina

第36章雪山下没有王座第七分区开始塌的时候，赛琳娜已经坐上返程车。第一声巨响从车后传来。不是爆炸。是整条雪脊断裂的声音。司机只来得及踩下制动，后视镜里那座藏了二十多年的山体便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折开。灰白雪浪沿峡谷扑下来，最前方夹着足有房屋大小的冰块。生活区警报同时响起。三百二十七人。还有七分钟。赛琳娜推门下车。 “掉头。” 司机愣住。 “戴文只给十二小时。” “他能活到明天。” “里面的人不一定。” 车辆掉头。莫蕾偌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了一眼时间。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雪浪已经封掉主入口。备用出口更糟。二阶堂当年为了隐藏第七分区，把整个居住区建在天然岩腔深处，一旦外层雪脊整体垮塌，原本用于隐蔽的结构反而成了棺材。 “南侧泄压门能开。” 莫蕾偌调出旧图。 “但一开，第二十九号档案库会被雪洪冲毁。” 守卫问：“里面有什么？” “二阶堂留下的原始实验记录。” “白塔早期资料。” “还有赤朱契约门二十多年的完整观测。” 一名老工程师脸色变了。 “那是整个第七分区最值钱的东西。” 赛琳娜看向生活区人数。 “门在哪？” “总裁。” 老工程师挡了一下。 “那些资料一旦没了，我们连白塔当年做过什么都很难证明。” “开门。” “可——” “资料不会冻死。” 赛琳娜越过他。 “人会。” 南侧泄压门是老式纯机械闸。远程控制已经坏了。必须有人下到雪洪最前方手动解除三道锁。赛琳娜刚走两步，胸口契约突然一震。赤朱从山谷另一端出现。它没有等召唤。巨大的红白身躯撞进雪雾，四爪深深钉进岩层，以背脊挡住第一波冲下来的冰块。轰的一声。整个峡谷像被敲响。赛琳娜同时弯下腰。她的背上没有伤口。神经却像真的被千吨冰岩砸过。她咬住牙，扶着车门站起来。 “赤朱！” 巨兽转过头。 “别硬撑。” 它显然没有听。第二波雪洪已经来了。赛琳娜胸腔骤然一痛，眼前黑了两秒。赤朱第二次顶住雪洪时，她胸口像被同一块冰岩砸中。契约没有替她变强，只把赤朱承受的一部分痛觉原样送了回来。它越是硬撑，她越难保持清醒。赛琳娜扶住车门，等眼前的黑影散开。她知道再让赤朱挨几下，自己也会失去行动能力。于是她把目光转向泄压门。 “我去泄压门。” 莫蕾偌说。 “不行。” “我知道机械结构。” “你的左手已经——” “所以右手开。” 她抓起工具包。赛琳娜看着她。 “我跟你去。” “你去了，赤朱再挨一下，你会直接倒在门里。” 莫蕾偌把安全绳扣在腰间。 “赛琳娜。” “不是每一次都要你站最前面。” 这句话很轻。像很久以前她们在研发室第一次见面时，那种还没有裂缝的语气。赛琳娜最终把短刀递给她。 “卡住就割绳。” “人回来。” “刀可以丢。” 莫蕾偌接过刀。 “你父亲知道你这么败家，会气死第二次。” 她沿安全索滑进雪沟。第一道机械锁卡死。她用右手拆。第二道锁被冻住。她用短刀柄一点点砸开冰层。第三道最深。雪水已经淹到腰间。她试图单手旋转轮盘，力量不够。左手在发抖。口袋里那枚控制片贴着腿侧。只要再用一次黑紫残留，也许她能让左手恢复几十秒。莫蕾偌把手伸进口袋。停住。上方，生活区传来孩子的哭声。她想起昨晚那只烤薯。最后，她没有拿控制片。她把安全绳绕过轮盘，用身体重量往下坠。一下。没动。第二下。肩膀被绳索勒出血。第三下。轮盘终于转了半圈。泄压门开启。雪洪改变方向，轰然灌进第二十九号档案库。二十三年的纸档、晶片、原始影像、实验数据，在几十秒内被白色洪流吞掉。老工程师站在高处，看得眼睛通红。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刚刚失去了什么。但生活区的压力开始下降。第一批居民从备用通道跑出来。老人。孩子。抱着笼子的灵兽饲养员。还穿着睡衣的维修工。有人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朱伏低身体，让行动不便的人从它背侧的缓坡经过。它依旧没吃那三头冻肉兽。一个小男孩却把自己兜里剩下的半块硬饼放在它爪边。 “你也饿吧？” 那块饼还没有赤朱一片指甲大。巨兽低头闻了闻。没有吃。却用鼻尖把饼推回孩子脚边。孩子捡起来。 “你不喜欢？” 赤朱闭上眼。几个护卫仍不敢靠近。赛琳娜却从契约里感到一阵很淡的嫌弃——赤朱嫌那块饼太甜。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胸口随即因为共振疼起来。孩子把饼收回口袋，赤朱这才重新趴下。赛琳娜看着它，想起父亲当年坚持的一句话：赤朱不是编号。至少这一刻，她懂了那句话。会嫌甜、会把食物还给孩子的生命，不该只写成实验资产。她让护卫把围栏再往后撤了两步。最后一名居民撤出时，莫蕾偌也从雪沟被人拉上来。她右肩皮开肉绽。左手仍旧无力。赛琳娜扶住她。 “控制片呢？” 莫蕾偌心里一紧。 “什么？” “你口袋里露出来了。” 莫蕾偌低头。那枚沾过黑紫残留的芯片，只露出一个角。两个人对视。风从她们中间吹过去。 “普通备件。” 莫蕾偌说。赛琳娜没有立刻拆穿。 “回去以后给我看。” “好。” 莫蕾偌第一次在她面前把谎说完。赛琳娜盯了她两秒，终究没有继续追问。莫蕾偌把露出的芯片又往口袋深处按了按。两个人都知道，这段对话只是被推迟了。第七分区保住了人。却失去了大半秘密设施。赤朱右肩受伤，赛琳娜因为共享痛觉短暂失去左侧听力。莫蕾偌右肩撕裂，左手情况进一步恶化。叶会损失了无法复制的旧档案。没有谁赢。傍晚，他们终于重新踏上返回迪特斯的路。赛琳娜坐在车里，看着雪山一点点退到身后。她父亲曾在这里藏了一个分区、一头上古灵兽、一堆错误和一群被世界遗忘的人。她曾以为继承是把这些东西守住。现在才知道，有些时候，继承恰恰是敢让父辈留下的东西在自己手里毁掉。只要毁掉它能让活人出去。车队抵达迪特斯时，已经是深夜。叶会大厦没有亮灯。整栋楼黑得像一块立在城市中央的墓碑。司机减速。 “停电？” 赛琳娜看见门禁屏幕仍然亮着。不是停电。是有人关闭了所有公共照明。她的总裁权限刷上去。红灯。再次刷。仍然是红灯。屏幕出现一行字。紧急接管条款已启动：行政权限临时冻结。执行方：内部秩序委员会。莫蕾偌低声骂了一句。下一秒，大厦顶层忽然亮起一盏灯。只有议事厅。巨大落地窗后，一个男人站在赛琳娜平时的位置旁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可赛琳娜认得那个站姿。大厅外的广播同时响起。戴文波特的声音传遍整条街。 “欢迎回家，师妹。” “你迟到了。” 第四卷叶会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