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历史没有站在任何一边 | Reina de Yehui: Selina

第89章历史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四十二名实验者被送上岸后的第六个小时，最年长的一个人醒了。他叫霍曼，五十八岁，失踪登记上写的是“海上维修事故死亡”。他的妻子已经给他办过葬礼，墓碑在米乐城西郊，里面埋的是一件工作服和一双鞋。霍曼睁眼后第一句话是：“别把灯关掉。” 第二句才是：“他们会从黑里进来。” 医生问“他们”是谁。霍曼摇头。 “不是一个他们。” 这个回答让赛琳娜坐直了。她把审讯改成访谈，撤掉两名武装警卫，只留艾莉和记录员。霍曼的记忆像被剪坏的胶片，很多地方只剩声音和气味。他记得早期基地里有三种徽章：叶会旧徽、皇室海防徽，还有一种没有正式名称的七角星。 “影子议会？”艾莉拿出现在的黑鸟与太极球标记。霍曼盯了一会儿：“后来才有这个。” “七角星是谁？” “他们说自己是‘联合研究组’。” “研究什么？” 霍曼看向窗外。 “怎么让一个普通人，不需要英雄也能活过战争。” 这句话和黑蓝软管内壁那句旧口号完全一致。赛琳娜没有立刻下结论。她让人调出约三十年前所有能找到的联合项目档案。大部分已经在历次清库、政变和叶会内部销毁中失踪，只剩零散财务凭证。一个被归类为“海洋耐压材料”的项目连续十一年拿走巨额预算，负责人栏却每年都在换。第七年的签字人，是二阶堂。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艾莉问：“要封吗？” 赛琳娜看着那个名字：“为什么？” “如果现在公开，叶会会更难。” “叶会已经够难了。” “所以？” “所以别再拿‘更难’当遮羞布。” 她要求公开原始凭证，同时标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阶堂知晓活体实验内容”。不替他定罪，也不替他洗白。结果比预想更糟。消息公布两小时后，叶会外部支持率再次下跌，三家合作医院暂停新的信用额度。一批曾经把二阶堂当作道德象征的老成员在总部大厅争吵，有人说赛琳娜是在亲手毁掉导师，有人说她终于做了二阶堂当年不敢做的事。赛琳娜没有参加争论。她去看那名失去灵能神经的警卫。警卫正在学用机械支架站起来。 “后悔替菲塞尔挡那一下吗？”赛琳娜问。 “不是替他。”警卫扶着栏杆，额头都是汗，“我当时不知道针会打谁。” “那更亏。” “工作嘛。” 他试着迈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赛琳娜扶住他。警卫笑：“你们总写大人物付出了什么。其实很多代价，最后长在不认识的人腿上。” 赛琳娜没说话。她记住了。下午三点，DW-02身份片第二次发出信号。仍然不是实时通讯。仍然是多年以前预埋的窄带包。【联合研究组不是影子议会。】下一行：【但影子议会拿走了他们最坏的答案。】第三行只有一串档案编号。叶会旧服务器里找不到。皇室也没有。菲塞尔看见编号后却变了脸色。 “我见过。” “在哪？” “札虎杰的毒品账本背面。” “账本为什么有这个？” “因为有些毒品不是拿来卖的，是拿来测试人能不能承受灵能连接。” 他在纸上写出一段路径：米乐城旧港——北岸仓库——海底补给艇——第七分队外围站。 “札虎杰赚钱，鹰斯尔拿数据。双方都觉得自己只是在利用对方。” “影子议会呢？” “他们拿结果。” “你确定？” 菲塞尔摇头：“我只确定我送过。” 赛琳娜把“确定”和“推测”分开记录。这一天，他们从几十份残档中拼出一小段不完整的历史。一张早期回路图也解释了X-未归档身份牌为何在切断舱内总线后仍会亮：共享系统另有一条绕过单舱本地供能的公共负荷母线，身份牌只取极小的待机电。约三十年前，海底联合研究组确实试图解决一个真实问题：高阶灵能者与英雄数量有限，一旦战线扩大，大量普通人只能等死。他们想让低阶灵能者借机械、灵兽回路和共享负荷获得更高生存能力。这只能证明电从舱外来，不能证明轮回、记忆或意识功能。可那条公共母线如今接到哪里，残档恰好断了。最早的设计不是牺牲一个人。不是M-0。也不是第七门位。那时的核心原则甚至写着：【任何力量不得以单一个体永久承担集体损耗。】后来，预算削减、战争失败、伤亡上升。档案开始出现另一种语言。 “可接受损耗”。 “必要样本”。 “高价值存活率”。再往后，参与者名单断了。其中几个人的姓氏，多年后重新出现在影子议会外围组织的成立文件里。不是同一个组织。却有同一批影子。赛琳娜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最可怕的部分。坏东西很少在第一天就叫坏东西。它们往往从一个听起来很正确的问题开始，然后一点点把“谁可以被牺牲”写进答案。海底另一边，莫蕾偌也看到了相同的原始原则。鹰斯尔把一段早期联合研究时期的录像放给她看。录像里七名技术员围着最早的共享回路欢呼，因为他们第一次让七个D级操作者共同驱动了一台需要A级输出峰值的工程机甲。没有人死亡。没有人失去意识。那一天他们像真的解决了世界。 “后来为什么变成M-0？”莫蕾偌问。鹰斯尔坐在阴影里，黑金瞳灵兽猫伏在他脚边。 “因为七个人太贵。” “什么意思？” “七套保护，七份同意，七个人都可以中途退出。战争不喜欢这么多‘不’。” “所以你们找一个人承担？” “不是我最先提出。” “但你后来做了。” “做了。” 鹰斯尔承认得太平静。莫蕾偌反而更厌恶。 “你不后悔？” “后悔不能让四十三个人回来。” “所以就不后悔？” “所以我不拿后悔假装赔偿。” 这句话让她想起菲塞尔，也想起赛琳娜。她忽然发现这群人都在说类似的话：不求原谅、不假装能补回过去、只谈接下来做什么。区别在于，有些人因此停手。有些人因此继续。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兼容率93.0%。无供能自主响应延迟：0.4秒。比昨天又快了。 “把测试降到百分之六十负荷。”她说。鹰斯尔问：“怕了？” “是。” 他似乎有点意外。莫蕾偌冷冷看他：“害怕是传感器，不是耻辱。” 她主动退出测试舱。这是进步。可离开前，她把X-未归档的那段模型数据复制进了自己的私人终端。这是另一件事。傍晚，地面联合会议第一次形成一个临时联盟：皇室提供海军封锁与医疗资源，叶会负责证据与民间撤离，三家中立港务公司开放救援泊位。没有人把指挥权交给赛琳娜，也没有人尊她为女王。她反而松了口气。 “联盟不是听一个人话。”她说，“是大家都保留说不的权利，还愿意一起做事。” 话音刚落，外海雷达出现新的光点。不是十九艘。是六十七艘。它们没有隐身，没有伪装，像故意让全世界看见。第一批战争保险公司在五分钟后暂停内海航线承保。第七分区的药品船因此直接停在港外。叶会动员令被迫提前。而DW-02身份片，在所有人都忙着调兵的时候，第三次亮起。这一次只有四个字：【别信东门。】随后，身份片彻底烧毁。戴文留下的匿名踪迹，到这里断了。可就在黑色塑料壳冒烟的同时，海底基地东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人举起一面白旗。旗上写着：【菲塞尔，进来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