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卖艺的人和卖命的人
南可儿是在后场火灾里跑出来的。
火不是我们放的。
这点很重要。
因为米乐城发生的坏事太多，偶尔也该有一件不是我的责任。
地下仓库的幽雾瓦斯管突然泄漏，火焰顺着通风井窜上来。台上还在拍卖，人群先抢门。
没人管台后的债务人。
我砸开第一扇铁门时，左肩被落下来的灯架擦掉一层皮。
莫蕾偌去开第二扇。
“先找南可儿！”
“里面还有六个！”
“先——”
她已经冲进去了。
我骂了一句。
又觉得她没错。
狼白白从烟里拖出一个孩子。
它后腿开始发抖。
契约伤在高强度行动下又犯了。
我把自己的灵能压低，不敢再借它的原生生能。
力量不是水龙头。
开过头，账总有人付。
南可儿被锁在最里面。
她身边还有两个老人。
钥匙在守卫腰上。
守卫是D级。
我也是。
但他的玻型灵能正克我的引型。
硬打不划算。
我把大厅稳定器的主线割断。
整个后场频率骤乱。
对方的玻型护盾靠标准共振维持，被杂波冲得一阵闪烁。
莫蕾偌从后面用扳手砸中他膝窝。
“工程解决不了的，扳手可以。”
“这句别教学生。”
“你先有第二个学生再说。”
我们把人拖出去。
地下仓库开始坍塌。
红凌执行器还在玻璃柜里。
就在十几步外。
我停了一下。
南可儿抓住我衣角。
“我弟呢？”
“活着。”
她整个人软下去。
就那一秒，我放弃了执行器。
我背起她。
莫蕾偌却没走。
“你干什么？”
“账本。”
她指着地下办公室。
“零件会跑，账不会。”
“回来！”
她冲了进去。
火焰从门口卷过。
我只能先把南可儿送出去，再折返。
等我找到莫蕾偌时，她正跪在倒塌的铁柜下面。
右手压着一本烧焦的薄册。
左膝被横梁卡住。
“拿着。”
她把册子先扔给我。
“人重要还是账重要？”
我问。
“都重要。”
“你刚才差点死。”
“所以我说都重要。”
我把横梁撬开。
她站起来时左腿完全不能着地。
那一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过去。
腿断以后，所有人都劝我“算了”。
我最讨厌这两个字。
于是我把她背起来。
“别乱动。”
“我能走。”
“闭嘴。”
“你右腿也有伤。”
“所以公平。”
我们从后门冲出去时，地下仓库彻底塌了。
红凌执行器也埋在里面。
至少看上去是。
火光照亮米乐城半边夜。
南可儿抱着利普可哭。
姐弟俩哭得都很难看。
活着的人通常没空哭得漂亮。
烧焦账本只剩十二页。
其中十一页是债。
最后一页是转运记录。
一批“旧机甲记忆件”被转往内海地下武器库。
授权码仍然只有三个字母。
DVP。
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三级权限，借用，不得留档。”
赛琳娜第二天派人来接我们。
她看完账本，没有表情。
“这不是证据。”
莫蕾偌的左膝缠着固定带。
“又不是证据？”
“代码可以伪造。”
“那你们叶会的权限跟街边萝卜章有什么区别？”
赛琳娜看着她。
“区别是，真权限能杀人。”
她把账本收起来。
“你们这次合同尾款，扣除训练场损坏、红凌临时核心报废、琳琅美人设备违约，还有南可儿姐弟的紧急安置费。”
我心一沉。
“剩多少？”
“二万九千七百。”
“这么少？”
“嫌少可以不要。”
“要。”
债务从一百二十八万三千六百，降到一百二十五万三千九百。
我在纸上把数字划掉。
写上新的。
很小的变化。
但它是真的。
赛琳娜转身前，看了莫蕾偌一眼。
“你的膝盖，休息十天。”
“我不是你的人。”
“以后未必。”
莫蕾偌愣住。
赛琳娜已经走了。
门关上。
我看见莫蕾偌耳朵有点红。
她立刻低头研究烧焦账本。
“看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腿疼。”
她说。
我没拆穿。
当天晚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叶会内部调令送到工作室。
内容只有一句：
“萧凌、莫蕾偌，明晨九时，叶会总部技术审查。”
签发栏里，是一个我很多年没见过的名字。
戴文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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