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旧档案里的人
存储晶片插进隔离读取槽的瞬间,工作室所有灯一起暗了半息。
不是停电。
那一下探测脉冲沿旧协议泄出,隔着三米把红凌拆下来的旧核心带亮了一瞬。
莫蕾偌一把拔掉晶片。
蓝光灭下去。
狼白白从窗边站起来,后腿没完全落地,耳朵贴向后方。
戴文波特没动。
“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问。
“它还认这个格式。”
“谁?”
“R-0。”
莫蕾偌把读取槽翻过来,盯着刚刚掉下去的电量。
“晶片只有储存功能。刚才那点能量来自读取槽。”
“我知道。”
“那为什么隔着三米还能点亮红凌?”
戴文波特看了一眼狼白白。
“不是给它续航。”
“是什么?”
“只够敲门。”
这个词让我不舒服。
皇宫内海下面也有人敲过。
十二息一次。
我把晶片拿回来。
“继续读。”
莫蕾偌皱眉。
“刚才才说不要回应。”
“读档案不等于回应。”
“通常出事的人说这句话之前都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嘴上骂,还是重新接上了隔离读取器。
这次我们不用红凌。
只用一台最普通的民用终端。
晶片里没有完整项目文件。
只有二十七份损坏日志。
最早一份标题很简单:
【R-0外壳适配测试】
没有“神”。
没有“钥匙”。
没有任何看起来会毁灭世界的字。
像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机械项目。
第一轮测试用了十六名技术员。
记录到第十一息时,一切正常。
第十二息,波形突然合拢。
十六个人的灵能读数同时被拉到一条线上。
十三息开始,十五个人心跳停止。
只有一人把主供能闸从墙里拔了出来。
不是关。
是拔。
铜排连着半面墙一起被扯断。
那个人活了。
名字被抹掉。
编号旁却有一行手写批注:
【别让它认出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
字迹很挤。
最后一笔总像没地方放。
和螺丝背面的“凌”一样。
莫蕾偌没说话。
戴文波特也没说。
有时候证据太明显,人反而需要一点时间装作没看见。
“他那时候多大?”
我问。
“比现在老一点。”
戴文波特说。
“废话。”
“你问了个废问题。”
“他为什么参加?”
“我不知道。”
“你不是参与过?”
“我参与的是后期外壳。第一次测试比我早。”
他指向下一份日志。
从第二轮开始,项目规则多了一条。
所有测试在第十一息强制中止。
连续做了七年。
从未跨过十二息。
直到六年前。
有人把限制取消了。
那一次,R-0第一次记录到“匹配个体”。
萧凌。
我没有说话。
胸口旧锁痕先疼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
更像一根很细的针从里面顶了顶。
狼白白同时低呜。
莫蕾偌立刻切断终端。
已经晚了。
桌上那颗一字螺丝轻轻响了一声。
嗒。
我脑子里有一幅画忽然掉了。
小时候住过的那扇门。
我记得门很旧。
记得养父每次回来要用肩膀撞一下才关得上。
可我想不起它是什么颜色。
我闭眼。
还是没有。
“又少了什么?”
莫蕾偌问。
我没回答。
她看我一眼,把录音盒扔过来。
我按下去。
“今天。”
“我忘了小时候家门的颜色。”
说完觉得可笑。
一个门的颜色有什么重要。
可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重要的东西先消失。
是这些小东西。
一块门板。
一句口头禅。
一碗粥放在哪边。
它们先掉。
等你发现房子空了,墙可能早就没有了。
戴文波特把最后一份能打开的日志调出来。
里面没有测试记录。
只有一张人员转移表。
最下面一行被烧得只剩半截。
【R-0-0号适配源——转移完成。】
来源栏空白。
接收栏也空白。
时间在我有记忆以前。
我问:
“零号是谁?”
戴文波特看着那行字。
“我回来的原因,就是想知道这个。”
终端忽然跳出一行红字。
不是晶片里的。
是外面刚发进来的。
【读取行为已记录。】
莫蕾偌脸色变了。
“我们明明断网了。”
下一行出现。
【请在十二息内确认身份。】
没有人碰键盘。
第一息过去。
第二息。
到第十一息时,屏幕全黑。
第十二息没有来。
因为戴文波特一脚踹烂了终端。
碎玻璃落了一地。
他站在黑屏前,喘得很慢。
“看见没?”
他说。
“这就是我六年前为什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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