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被翻过的家
旧屋的门已经烧掉一半。
我们到的时候，火灭了。
不是消防队灭的。
下过一场很短的雨。
雨只够把屋顶淋黑，没能救下里面的东西。
邻居站在巷口看。
没人靠近。
在米乐城，人们对别人的灾难最熟练的礼貌就是站远一点。
狼白白先进去。
我跟在后面。
赛琳娜没有拦第二次。
莫蕾偌也来了。
她右手不能用，左手却抱着一只比脑袋还大的检测箱。
“你不是说别来？”
“谁说的？”
“我。”
“那不算。”
屋里被翻过。
抽屉全倒在地上。
床板掀了。
墙皮被挖开。
连厨房那口裂锅都被砸成两半。
这不是找钱。
穷人家如果真有钱，通常不会藏在裂锅下面。
对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我走到院角那块破石碑。
它被推倒了。
下面埋的旧衣服散出来。
鞋少了一只。
账簿还在。
狼白白在石碑边嗅了很久，忽然刨土。
刨出一个白瓷碗。
边缘缺口。
碗底有一圈发黑的药垢。
我认得。
小时候我最讨厌这个碗。
养父熬的药又苦又臭。
每次喝完，我都把碗倒扣，希望第二天它自己消失。
有一次他告诉我：
“真不想看见的东西，就压在碗下面。”
我当时以为他在骗小孩。
现在碗下面真压着东西。
一块油布。
打开。
里面没有笔记本。
只有一张薄薄的目录页。
第一行：
【影子议会观测项目】
第二行被撕掉。
第三行：
【R-0适配源转移】
第四行：
【图腾锁链早期反噬记录】
第五行：
【天——】
后面被烧掉。
莫蕾偌伸手。
我没给。
“这是他的东西。”
“我只看，不吃。”
“等一下。”
我先拿录音盒，把目录逐字读进去。
不是因为信不过她。
是因为我开始信不过自己的脑子。
读到“图腾锁链”时，胸口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不重。
可眼前突然闪过一条巷子。
雨。
有人背着我。
我知道那个人是养父。
我想看他的脸。
画面却只剩下肩膀。
脸的位置像被水洗掉了。
我停住。
“怎么了？”
莫蕾偌问。
“没事。”
“你现在说没事的时候越来越像病人。”
我继续读。
读完以后，赛琳娜把纸接过去。
她只看了一遍。
“影子议会观测项目”几个字，让她手指停住。
“你父亲知道这个？”
“养父。”
“我知道。”
她声音低了一点。
“他不是普通研究员。”
“他自己刚承认以前是影子的人。”
赛琳娜抬眼。
“他联系你了？”
我点头。
“他说什么？”
“别相信他。”
“这一句倒像真的。”
我们在屋里继续找。
没有笔记本。
只有被割开的封皮碎屑。
看来对方来找的也是它。
莫蕾偌检查窗框。
“不是一个人。”
“怎么知道？”
“两个脚印重量差很多。”
她指向灰里。
“一轻一重。”
“能看出男女？”
“不能。”
狼白白忽然对着后院墙角低吼。
那里有一小滴血。
已经被雨冲淡。
血旁边还有一点红色药粉。
莫蕾偌用试纸碰。
“麻醉类。”
“谁的？”
“人用。”
赛琳娜蹲下闻。
“米乐城黑市常见。”
我看着那一点红。
札虎杰。
这个名字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可城市有自己的味道。
高利贷、灵能毒品、旧货、假药。
所有线绕久了，总会绕回那几条街。
我们离开前，我把那只白瓷碗带走。
不是纪念。
主要是怕下次真找不到。
巷口，一个卖报纸的老人叫住我。
“昨晚有人问你。”
“谁？”
“戴红围巾的女人。”
“长什么样？”
“漂亮。”
“多漂亮？”
“买报纸没讲价。”
这标准很有米乐城特色。
“她问什么？”
“问老头回来没有。”
“然后呢？”
“我说没有。”
“她说什么？”
老人想了想。
“她说，那就还来得及。”
我转身。
街口已经没人。
只有一把被雨冲进水沟的红色纸伞。
伞骨上，刻着一只很小的虎。
Exploración relacio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