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左肋里的病房
当天夜里,亚瑟自己把左肋打开了。
不是全部。
只够一个人看进去。
我本来想下水,艾莉拦住我。
“你左腿今天已经失去知觉两次。”
“那是冷。”
“现在是夏天。”
我没话说。
最后下去的是莫蕾偌的水下机械眼。
镜头越过厚重的生化装甲,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能源炮。
是一处狭窄的透明空间。
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孩子。
四周布满早期原生生能导流管,顶部有固定输液架的位置,侧壁甚至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卡通兽贴纸。
艾莉看见贴纸后,整个人僵住。
那是一只画得很丑的白鹿。
她从怀里的儿童画保护袋背面,翻出另一张更小的纸片。
同样的白鹿。
“这是病房。”她说。
莫蕾偌纠正:“严格说是移动共生舱。”
“十二岁的孩子不会这么叫。”
机械眼继续往里。
舱底有一道已经干涸很久的血痕。
血痕旁刻着十一条短线。
一组。
又一组。
像有人被困在里面时,不断数到十一,然后重新开始。
艾莉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不记得。”
我把记忆账本递给她。
“那就从现在记。”
她没有接。
“如果我当年靠它活下来,代价是谁付的?”
没人能回答。
原生生能守恒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可怜就失效。
她稳定了,就一定有别的地方承受了波动。
答案就在亚瑟身上。
那些已经骨化的装甲,那些被抽取线刺穿又愈合的疤,那块永远不肯亮第十二下的接口。
艾莉慢慢走到海边。
“对不起。”
亚瑟没有看她。
它只是把身体往水里沉了一点。
我想告诉她,那不是她十二岁时能决定的。
话到嘴边又停了。
“不是你的错”有时候太轻。
轻得像给别人肩上的石头贴一张纸,告诉他石头不存在。
我只坐到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狼白白也挤过来,把脑袋硬塞进我们中间。
艾莉摸了摸它耳朵。
“它是在安慰我?”
“它可能只是觉得这里凉快。”
狼白白用爪子踩我脚。
这次我确定它听懂了。
机械眼在舱壁深处发现一枚离线存储片。
莫蕾偌没有拔。
强行拔除会撕裂与亚瑟神经长在一起的三根原生生能导管。
我们选择从外部慢慢复制。
速度很慢。
需要八个小时。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得等。
有时候不伤害,比进攻更费时间。
凌晨四点,数据终于复制到百分之九十九。
最后百分之一一直失败。
莫蕾偌检查后发现不是损坏。
是人为加密。
密钥提示只有一句:
【若A-12再次回来,让她回答:门的另一边是什么?】
艾莉盯着这句话。
她闭上眼很久。
“我不知道。”
亚瑟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
“等等。”
儿童画上,蓝门一边是巨兽,一边是小人。
她小时候写的是“不要让它吃我”。
可那句话的“它”,未必指亚瑟。
艾莉重新输入答案。
【秤。】
加密解开。
最后一份文件只有一页。
标题:
【A-12紧急中止报告。】
报告最下面,有一个我太熟悉的旧研究编号。
正是养父曾经用过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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