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天上那根线
亚瑟在午夜把头撞向了天空。
当然没撞到什么。
它只是昂起巨大的颈部,一次次对着云层咆哮,左肋旧接口全亮了。那十二盏红灯如今已经坏掉三盏,其余九盏仍在疯狂闪烁。
莫蕾偌把第七码头抢救出来的旧接收器架到屋顶。
“地下面的配额网在上传。”
她用牙咬住一根导线,左手接端口。
我看着她右手。
“今天麻了多久?”
“没数。”
“说实话。”
“两个时辰。”
“停。”
“现在停,信号就过去了。”
“手坏了也回不来。”
她转头瞪我。
“红凌核心裂成两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句话?”
我闭嘴。
有理的人很讨厌。
尤其是和自己一样有理的时候。
艾莉把一条固定带绕在莫蕾偌右腕上,替她把手臂吊住。
“继续可以。”
“但只用左手。”
莫蕾偌看她。
“你们什么时候组成的?”
“刚才。”艾莉说。
“二对一不公平。”
“法律从来不保证你每次都占人数优势。”
信号终于被截住。
不是语言。
是一串极短的汇总包。
区域编号。
保留比例。
异常体数量。
同步失败率。
亚瑟状态。
A-12状态。
R-0状态。
最后两个状态后面都标着:
【持续观察。】
我看着自己的代号,忽然觉得很荒唐。
我们费尽力气活着。
对天上的东西来说,只是“持续观察”。
“能知道发到哪里吗?”
莫蕾偌调转接收器。
“那颗探测器只是中继。”
“后面还有?”
“有。”
屏幕上的线穿过云层,继续向上,最后超出人界现有民用观测范围。
她没有说是神族。
我也没有。
证据只到这里。
艾莉却盯着数据包最底部。
“这个字段是什么?”
那是一串被旧协议压缩过的字符。
莫蕾偌解了三次。
第一次乱码。
第二次只出现两个字。
【样本】
第三次,完整了一点。
【艾尔达纳·样本区……】
后半段仍然损坏。
屋顶风很大。
谁都没有说话。
狼白白忽然走到接收器前。
额心残月纹发出蓝金色微光。
数据流里一段原本无法识别的古老编码随之亮起。
不是人类文字。
也不是现代神族编码。
我见过。
在灵兽界雪原那枚生锈的六芒星迷穀徽章上。
莫蕾偌把图形重叠。
边缘缺口完全一致。
那支三千年前覆灭在人类远征雪原上的军队,竟使用过和今天“配额上传”相同体系的识别标记。
历史忽然不是一条线了。
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就在这时,我的通讯器收到一段离线录音。
发送时间是十七分钟前。
养父。
画面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面潮湿的墙。他还活着,额角有血,声音压得很低。
“别追定位。”
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们想用我把你引过去。”
我握紧终端。
录音当然听不见我。
他继续说:
“你已经看到配额了,就记住一件事。”
“不要急着问谁在吃谁。”
“先问——是谁教会三界必须这么吃。”
画面晃了一下。
远处有人靠近。
养父最后把一小块金属片贴到镜头前。
上面也是六芒星迷穀徽记。
“这个不是军徽。”
他说。
“至少最早不是。”
录音到这里断掉。
屋顶上,只剩亚瑟沉重的呼吸。
我低头看狼白白。
它也在看那枚徽记。
随后,它额心的蓝金纹忽然与接收器共振,在空气里撕开一道极像灵兽通灵门的细缝。
门的另一边不是克斯雪山。
是一片从未见过的黑色荒原。
荒原尽头,立着无数比山还高的石碑。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同一句残缺的古文。
我们只来得及看清前六个字:
【三界未分,众生……】
门便猛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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