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三百秒不是很长
三百秒开始走的时候，海水刚漫到萧凌的小腿。
警报没有喊“撤离”。
只有一个女人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一遍遍报数字。
【二百九十九。】
【二百九十八。】
泄洪渠的军械隔断还卡在半空。胖维修工钻到门下，用扳手去够里面那根已经弯掉的机械拨杆。菲塞尔跪在旁边，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把黑铁钥匙插进一处被锈遮住的检修孔。
“这回要是还开下水道，”他咬着牙说，“我以后改行修厕所。”
没人笑。
门后是四十七个刚从中央层逃出来的人。
门前是越来越高的水。
而更深处，莫蕾偌的声音断在那句“拆了它”之后。
赛琳娜已经能自己站，但镇定剂还在身体里。她扶着墙，一次次去拨私人频道。
“莫蕾偌。”
没有回答。
“莫蕾偌，你听得到就敲一下。”
还是没有。
萧凌没有劝她。
他把凌音二代的残骸从水里拖到隔断旁。机体胸腔彻底熄灭，右肩塌着，唯一还能工作的只是莫蕾偌当初坚持保留的机械旁路。
电子系统死了。
机械结构还活着。
萧凌把凌音左前肢塞进门缝。
“你想用它顶门？”维修工问。
“它现在也只能干这个。”
“会断。”
“本来就断得差不多了。”
狼白白伏在一旁喘气。它左后腿的伤越来越深；萧凌自己的左膝也因先前强撑一阵阵发麻。两边的伤都在恶化，谁都躲不开。
【二百七十一。】
菲塞尔忽然骂了一声。
钥匙转到底。
不是开门。
隔断上方一块巴掌大的维护盖弹了出来，里面露出一条老旧液压管。
胖维修工眼睛一亮。
“这就够了。”
他把扳手卡进泄压阀。
“所有人退后！”
阀门一开，积压在隔断锁里的液体冲出来，像一条浑浊的蛇。压力掉到安全线以下，凌音残臂随即顶起半米。
人一个一个从门下钻过去。
第一个是十九岁的维修员。
第二个是昏迷的女孩。
第三个抱着氧气瓶。
没有人争。
因为后面的人都知道，门只能撑一会儿。
【二百五十六。】
中央军械层。
莫蕾偌已经听不见倒计时。
红阵把声音切成了断裂的碎片。
她右手里的骨骼彻底透明，黑色神经纹路被一条条抽离，投进旁边的苍狼巨甲控制模型。每抽走一段，屏幕就多一个模块：
【空间预判。】
【火控优先级。】
【结构应力判断。】
【差异校准。】
莫蕾偌看得想吐。
她花了半辈子才学会的东西，被机器用几秒钟改成四个菜单。
鹰斯尔隔着玻璃看她。
“你应该骄傲。”
“为什么？”
“你会比肉身活得久。”
莫蕾偌抬起还能动的三根手指。
“我从小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长寿。”
她把第一根主控线扯断。
不是蛮力。
她先让费型供能升高，主动冲击备用玻层，逼玻层转而加压引型控制线；引型为了对抗元系回路被迫自动扩容。等元系回路反压费型时，她切开了那个最薄的交接点。
费克玻。
玻克引。
引克元。
元又会反过来咬费。
循环没有错。
她只是让四个本来咬得严丝合缝的齿轮，错开了半颗牙。
能量守恒也没有失效。
失去的那部分，全部变成热。
红阵瞬间升温。
莫蕾偌的皮肤先起了一层水泡。
她没叫。
刚才已经叫够了。
【二百三十九。】
鹰斯尔终于变色。
“停。”
莫蕾偌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人人都叫别人停。”
她又扯断第二根。
苍狼巨甲远控画面抖了一次。
自毁链从三百秒跳到二百三十八，却没有继续以正常速度下降。
它开始一秒快、一秒慢。
不整齐。
莫蕾偌盯着那组数字。
“这才像我做的东西。”
通讯线忽然恢复。
萧凌的声音从杂音里挤进来。
“门开了，人快出完了。”
莫蕾偌闭了闭眼。
“赛琳娜呢？”
“在。”
“让她别说话。”
频道另一边立刻传来赛琳娜的骂声。
“莫蕾偌！”
“我就知道。”
莫蕾偌笑得肩膀发抖。
红阵因此多抽走了一小段神经。
她右手彻底垂下去。
笑声也停了。
萧凌问：“还能拆吗？”
莫蕾偌看向第三根线。
“能。”
“代价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已经付了。”
“我问后面的。”
莫蕾偌沉默两秒。
“后面的账，可能没法自己结。”
频道里没人说话。
她忽然有点烦。
“别给我沉默。快点把人弄出去。”
【二百零七。】
泄洪渠最后一名伤员钻过隔断。
萧凌没有跟。
他把赛琳娜放下来。
“现在回。”
赛琳娜已经转身。
“废话。”
狼白白也转身。
菲塞尔喊住萧凌。
“钥匙。”
萧凌回头。
菲塞尔把黑铁钥匙抛过来。
右手不能握，抛得很难看，钥匙砸在水里。
萧凌捡起。
“干什么？”
“你不是说下水道也算门吗？”
菲塞尔靠着墙坐下。
“那就看看它还能开最后哪一扇。”
萧凌把钥匙塞进口袋。
他和赛琳娜逆着逃出来的人，重新往海底深处跑。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去赢。
只是去把一个不肯说告别的人带回来。
倒计时在远处继续跳。
【一百九十九。】
Exploración relacio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