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五十一个人 | Cenizas de polvo estelar: caída de la expedición humana

第五十四章五十一个人第三线的名单多了五十一个名字以后，粮没有变多。三千年前，远征第二十九日傍晚。陆衡把修订后的名单交给炊事组。老周看了一眼总数。 “八百六十三？” “实际领过粮的。” “可仓里按八百一十二发的。” “所以差。” “差的人吃什么？” 陆衡没说话。老周也没再问。答案在锅里。同一锅东西，多五十一个人。每个人就少一口。名单恢复了人的存在。没有恢复资源。这是统计最残忍的一面。把被删掉的人加回来是对的。可现实不会因为表格改正，就自动补偿他们此前少拿的药、水和粮。顾弥过来领水盐。老周把一小包递给他。 “只剩这个。” “昨天还有两包。” “给拖载机冷却组了。” 顾弥抬头。 “水盐拿去冷却？” “普通盐不够。” “谁批的？” “维修。” 许川正好经过。 “我。” 顾弥盯着他。许川左手有两根手指被烫起泡。 “拖载机不降温，七个重伤带不走。” 顾弥说：“水盐没了，今晚所有人喝的雪水都更难处理。” “我知道。” “那你还批？” “因为七个人会先死。” 两个人谁也没赢。战争把他们逼到一种地方：所有正确答案都要拿另一件正确的事去换。顾弥拿走剩下那包盐。 “下一次先告诉我。” 许川点头。 “如果还有下一次。” 第三线东口突然响起警哨。不是清道蝎。是兽族。一支不足三十人的兽族小队从下游岩沟接近。他们没有大型灵兽。也没有高阶阵法。大多数只穿皮甲和骨片。领头者举着一只死去的幼兽。幼兽腹部皮毛已经发青。人类排出的炼能废液顺下游流进它们的水窝。语言不通。证据却很清楚。年轻军官举枪。马库斯按住枪口。 “别先打。” “他们已经杀了前哨。” “我们也污染了水。” “那是后勤事故。” “对他们不是事故。” 兽族领头者把死幼兽放在雪地。用刀指向人类营地后方。那里正是废液排放沟。然后他指向人群。最后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血落在雪里。意思不需要翻译。血债。马库斯让人拿出两桶尚未污染的水。旁边参谋急了。 “我们自己都不够。” “我知道。” “他们会以为我们怕。” “我们就是怕。” 参谋愣住。马库斯说：“怕再多一条战线。” 两桶水被推到防线外。兽族没有接。领头者一脚踢翻第一桶。干净的水迅速渗进雪。人群里有人骂出声。第二桶没有踢。兽族把它带走。没有和解。也没有立即开战。只是争来了一点时间。年轻军官说：“值得？” 马库斯看着地上被浪费的水。 “不知道。” “将军也会不知道？” “会。” “那我们怎么打？” “别把不知道装成知道。” 马库斯说。 “我们就是这么进山的。” 这句话传到陆衡耳里时，他正在给那五十一个人补状态。其中一个名字后没有岗位。 “陈禾。” 陆衡叫了一声。没有人应。第二次。角落里一个背着锅的人抬头。 “我。” “岗位？” “炊事。” 老周在旁边说：“临时的。” 陆衡写下“炊事”。下一个。 “周小安。”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举手。 “搬运。” “原岗位？” “号角。” “怎么变搬运？” “号角丢了。” 陆衡笔停了一下。写：“搬运。” 再下一个。 “季垣。” 没有人。有人说：“他刚刚在东口。” 另一个人说：“被抬回来了。” 唐霁从伤员区喊：“活着。” 陆衡写：“重伤，可移动。” 五十一个名字没有传奇。大多数甚至不会进入任何战役记载。他们只是把官方的八百一十二改成八百六十三。却让远征军第一次承认：这支军队里还有不能打仗的人。炊事。搬运。净水。通信。统计。伤员。战争史喜欢写能杀多少人。真正让一支军队变成人群的，往往是这些不会出现在胜利图里的岗位。夜里，第三线又缩了二十米。不是因为阵地被攻破。是因为人不够。原本一百二十米的防线，如果每五米至少两人，需要四十八人。现在能稳定站立的战斗人员不足三十。马库斯让他们把两端放掉。只守中间。这意味着两侧的物资堆和一个伤员棚必须迁。唐霁带人搬伤员。一个腿骨断裂的士兵抓住担架。 “我不走。” “为什么？” “我走了你们要四个人抬。” “现在两个人。” “坡上两个人抬不动。” “那就四个。” “别浪费。” 唐霁看着他。 “你叫什么？” “季垣。” 正是陆衡刚写回名单的那个名字。唐霁说：“刚把你加回来。” 季垣笑了一下。 “那又删。” 唐霁一拳打在担架边。 “闭嘴。” 季垣不笑了。 “我不是怕死。” “我知道。” “我是不想四个人陪我死。” 唐霁低头，把担架绑带重新扣紧。 “你现在不是决定他们死不死的人。” “那谁是？” “抬你的人。” 他叫来另外两人。四个人抬。他们因此慢了。五分钟后，东侧旧棚被清道蝎撞塌。如果只用两人，也许那四个人能早五分钟回防。也许。战争里最折磨人的不是错误选择。是你永远能为正确选择找到一条更坏的后果。第三线午夜前终于稳定下来。稳定只维持了二十一分钟。许川的通信线收到一条外域观察自动回执： “高共振区阈值持续超过三级。” “已记录。” “无介入权限变更。” 许川把纸递给马库斯。马库斯看完。 “他们知道。” “嗯。” “知道多久？” “至少从第二线破之前。” “救援呢？” “没有。” “撤离背书？” “没有。” 马库斯把纸折起来。没有撕。 “存。” “存哪？” 陆衡正从旁边经过。马库斯把纸递给他。 “别再走主线。” 陆衡接住。 “南沟？” 马库斯看向他。 “你知道？” “梁素刚来过。” 这是梁素最后一次被可靠证据确认出现在第三线附近。她没有出现在这段记录的镜头里。只有一句话。 “梁素刚来过。” 陆衡把外域自动回执塞进衣内。下一刻，第三线西端的警灯全部熄灭。黑暗里，有东西开始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