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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1 · Original oficial en chino · R6.3.1

SANJIESAN

第二章 一百三十九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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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百三十九万 【安塔利斯·断舞之后】 账单在萧凌能下床之前先到了。 第一张是医院的。 第二张是剧院的。 第三张来自一家他从没听说过的债务公司。 三张纸摞在一起,最下面那张写着一个很安静的数字:一百三十九万艾尔达币。 何兮莉娅把纸翻过去。 “先别看。” 萧凌靠在床头。 “已经看见了。” “数字也可能算错。” “少个一还是多个一?” “萧凌。” “我在。” 何兮莉娅把账单攥在手里。 窗外下雨。 安塔利斯的雨很细,落在医院防护穹顶上,不会有声音,只会把整座城市的灯拉成长长的线。 萧凌以前喜欢这种雨。 演出结束后,他和何兮莉娅会从剧院后门绕出去,踩着积水走很远。 现在窗户离床只有两米。 却比以前任何一条街都远。 “剧院为什么让我赔?” 何兮莉娅没回答。 萧凌伸手。 “给我。” 她把第三张纸递回来。 合同附加条款写得很清楚:首席舞者因个人原因导致年度演出中断,需承担取消后续场次的场租、票务、赞助违约与替补成本。 下面有萧凌的签名。 是真的。 签于三年前。 那时他刚成为首席舞者,工资翻了四倍。 老板端着酒说,这是信任。 他没请裁决者看合同。 甚至没读完。 那时他签完字,把合同折进舞包最底层,赶着去彩排。三年后,它比他的腿先来收账。 “医院四十七万。” 萧凌继续往下算。 “剧院六十一万。” “其余三十一万是哪来的?” 何兮莉娅说:“你之前的训练贷。” “我还完了。” “利息没完。” “谁说的?” 她没说话。 萧凌把纸翻到背面。 债权转让方:札虎杰家族旗下米乐金融。 病房一下安静了。 这不是一家真正的银行。 至少安塔利斯的人不会这么叫它。 米乐城的高利贷、地下灵能药剂、黑市保险、担保抵押,很多最后都会绕到札虎杰三个字下面。 你不一定见过札虎杰。 可你如果穷得够久,总有一天会见到他的利息。 何兮莉娅说:“我去找过剧院经理。” “然后呢?” “他说合同已经转给催收方,剧院管不了。” “很快。” “什么?” “我昨晚刚断腿,今天债就卖了。” 何兮莉娅看着他。 萧凌也看着那张纸。 萧凌用拇指压住账单边角,纸很薄,指腹却被硌得发白。 膝盖里的钝痛还在。一百三十九万已经替他把往后的日子分成了还款期。 中午,两名米乐金融的人来了。 没有纹身。 没有刀。 西装很干净。 为首的人甚至带了一篮水果。 “萧先生。” “恢复得怎么样?” 萧凌看了看水果。 “如果我说恢复得很好,你们是不是会把利息再加一点?” 那人笑了。 “您误会了。我们是来帮助您解决问题。” 何兮莉娅站到床边。 “他现在不适合谈合同。” “您是家属?” “我是——” 她停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 萧凌却听见了。 像一根很细的线,在两个人之间忽然绷紧。 那人把一份新合同放在床尾。 “我们提供三种方案。” “第一,延期。” “第二,资产抵押。” “第三,劳务清偿。” “什么劳务?”萧凌问。 “米乐城有一些需要灵能适配者完成的工作。您以前在叶会受过训练,虽然现在腿伤了,但上肢、感知能力和灵能底子都不错。” 萧凌抬起眼。 对方知道叶会。 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没人当着他的面提起。 “谁告诉你我在叶会待过?” “公开资料。” “叶会训练档案不公开。” 男人脸上的笑没有变。 “那可能是我们的资料部门写错了。” 萧凌把合同推回去。 “我不签。” “您可以慢慢考虑。” “多久?” “三天。” “第四天呢?” 男人站起身,替水果篮扶正了一点。 “第四天,我们会开始处理抵押物。” 萧凌笑了。 “我现在有什么能抵押?” 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床边那双旧舞鞋,又移回他的脚踝。 “人总有一些自己不知道值钱的东西。” 两人离开后,何兮莉娅立刻关上门。 “他们在威胁你。” “我听出来了。” “我们报警。” “拿什么报警?” “他们知道你的叶会档案。” “知道叶会不犯法。” “那舞鞋呢?” 萧凌看向她。 何兮莉娅从抽屉里取出昨晚那只透明薄膜。 “我找医院检测过。” “是什么?” “玻型灵能润滑膜。” 萧凌没有动。 “舞台道具会用?” “不会。” “谁能拿到?” “军用器械、黑市改装、部分叶会旧装备。” 雨落在穹顶上。 依旧没有声音。 何兮莉娅把检测单放到他手里。 “你的鞋被人动过。” 萧凌盯着结果看了很久。 黑色金属屑则是另一种材料。 费型灵能导流合金。 两种东西放在一起,会造成短暂失衡。 对于普通人,只是打滑。 对于曾接受过灵能训练的人,身体会在一瞬间本能调用灵能纠正重心。 恰好在那一瞬受到外力重击—— 骨头会比普通摔倒碎得更彻底。 萧凌盯着检测单最下面那条反应曲线。 有人算过他落地时会怎样救自己。 何兮莉娅声音很轻。 “菲塞尔昨晚负责你的鞋。” 萧凌把检测单折起来。 “他不会。” “你已经问了三次他为什么没来。” “没来不代表是他。” “那代表什么?” 萧凌没有答案。 何兮莉娅坐下,背对着窗。 “萧凌,我不是想让你怀疑所有人。” “我只是不想你再把别人想得比他们自己还好。” 他说:“你呢?” 她怔了一下。 “我什么?” “你会走吗?” 何兮莉娅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累。 萧凌立刻后悔了。 可话已经出去。 何兮莉娅把背包拉链拉得很响。 萧凌看见她指节发白,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已经越过了什么。 何兮莉娅站起来。 “我下午还有排练。” “好。” “晚上给你带饭。” “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现在没走。” 门关上。 萧凌一个人坐在病房里。 萧凌没有追问。床头那三张账单还压在水杯下,纸角被潮气卷起。 “永远”这种回答,离他们现在太远。 下午,医院送来一份灵能康复报价。 如果想恢复到普通行走,需要十二个月。 如果想尝试恢复高强度舞蹈能力,需要使用原生生能进行神经再生。 成功率三成。 费用二百六十万。 萧凌看完,把报价单压进枕头下面。 晚上九点,何兮莉娅没有来。 十点,也没有。 十一点,护士送来一只纸袋。 “有人放前台的。” 里面是冷掉的汤,一小盒米饭,还有一个旧打火机。 打火机不是何兮莉娅的。 萧凌认识。 菲塞尔以前抽烟,总爱用它点火。 打火机下面压着一张纸。 只有六个字: 别查舞鞋。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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